不来，不笨还能说是很聪明的吗？后来程序能走通，题目也能来，不光有大便通畅之，还觉自己正在变得聪明——人活在世界上，需要这样的经历：成了一件事，又成一件事，逐渐地对自己要的事有了把握。从书上看到，有很多大学问家都有这样的心路历程。

但是还有些大学问家有着另外一经历：他大概没有对过什么习题，也没有编对过什么程序，只是忽然间想通了一个大理，觉得自己都对，凡不同意自己的都是禽兽之类。这豁然贯通之把他自己都动了，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用不着什么证明，必定是很聪明。以后要的事情只是要养吾浩然正气——换言之，保持自己对自己的动，这就是他总是有理的原因。这学问家在我们中国多的，名气也很大。但不怎么说吧，比之浩然正气，我还是更相信“共同验”。

历史不是我的本行，但它是我胡思想的领域——谁都知近代中国少了一次变法。但我总觉得康梁也好，六君也罢，倡导变法够分量，真要领导着把法变成，恐怕还是不行的。要建成一个近代国家，有很多技术的工作要，迂夫是不来的。要是康熙皇帝来领导，希望还大些——当然，这是假设皇上过习题。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7年3月28日《南方周末》。发表时题目为“共同验”。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拒绝恭维

在国时，常看“笑星”考斯比的节目。有一次他讲了这么一个笑话：小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是耶稣基督。这是因为每次他一人在家时，都要像一切小鬼一样，把屋里闹得一团糟。他妈回家时，站在门，看到家里像发过一场大，难免要目瞪呆，从嘴角一句来：啊呀，我的耶稣基督……他以为是说他呢。这事情经常发生，他的这想法也越来越牢

固，以至于后来到了教堂里，听到大家情地赞基督，他总以为是在夸他，心里难免麻酥酥的，摇晃脑暗自臭一番。人家叫“赞耶稣我们的救主”，他就禁不住要答应来。再以后，他爹他妈发现这个小鬼不正常，除了给他两个大耳光，还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最后他终于不胜痛苦地了解到，原来他不是耶稣，也不是救世主——当然，这个故事讲到这个地步，就一都不逗了。这后半截是我加上的。

我小的时候，常到邻居家里去玩。那边有个孩，比我小好几岁，经常独自在家。他不折腾，总是安安静静跪在一个方凳上听五斗橱上一个匣——那东西后来我们拆开过，发现里面有四个灯，一个声音哑的簧喇叭，总而言之，是个破烂货——里面说着些费解的话，但他屏息听着。终于等到一篇文章念完，广播员端正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革命的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这孩上很清脆地答应了两声，到地上扬尘舞蹈一番。其实匣里叫的不是他。刚把帘摘掉没几天，他还远够不上是同志和战友，但你也挡不住他兴。因为他觉得自己除了名字张三李四考斯比之外，终于有了个冠冕堂皇的字号，至于这名号是同志、战友还是救世主，那还在其次。我现在说到的，是当人误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名号时的张狂之态。对于我想要说到的事，这只是个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