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说说我是什么人。在老家时，我和乡亲们相比，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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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家那些地都在山上。下乡时我带了几双布鞋，全是送粪时穿坏的。整双鞋像新的一样，只是后跟豁开了。我的脚脖经常，现在梦梦到推粪上山，还是要。而且那些粪也不过是其名为粪，实则是些垫猪圈的土，学大寨时要凑上报数字，常常刚垫上就挖来，猪还来不及在上面排呢……我去起圈时，猪老诧异地看着我。假如它会说话，肯定要问问我：什么疯呢？有时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就揍它。被猪看成笨，这是不能忍受的。

我在山东老家过两年队，什么活都过。七四年的夏之，天还没有亮，我就被一阵哇哇叫的有线广播声吵起来了。这哇哇的声音提醒我们，现在已经是电时代。然后我腰带，推起独车，给地里送粪。独车很不容易叫我想起现在是电时代。俗话说得好，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我们老家的人就认这个理。独车的好在于它可以在各糟糕的路上走，绕过各坑和石；坏在于它极难纵，很容易连人带车一起翻掉。我们老家的人在提推车技巧方面不遗余力，达到了杂技的平。举例来说，有人可以把车推过门槛，有人可以把它推上台阶。但不技巧有多，还是免不了栽跟，而且总造成鼻青脸的后果。现在我想，与其在车技上下苦功，还不如把路修修——我在欧洲游玩时，发现那边的乡间路极为好——但这件事就是没人。不要说田间的路，就是村里的路也很糟，说不清是路还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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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的面，茵茵的绿草上有些在吃草。乍看起来不过是一片乡村景象，细看起来就会发现些别的：那些草地的中央隆起，四周环以浅沟。整个地面像瓦楞铁一样略有起伏，下凹的地方和沟渠相接，浅沟通向沟，沟又通向渠。所有的渠都通到风车那里。这样一来，哪怕天降大雨，牧场上也不会有积。都到沟渠里，等着风车把它到运河里去。如果没有这样巧的排系统，这地方就不会有牧场，只会有沼泽地。站在运河边上，极目所见，到是这样井然有序的牧场。这些地当然不是天生这样，它是人悉心营造的结果。假如这田园于现代工程技术人员之手，那倒也罢了。实际上，这些运河、风车、牧场，都是十七世纪时荷兰人的作品。我从十七岁就下乡队，南方北方都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土地。

坦白地说，我自己绝不可能把一车粪推上山——坡太陡，空手走都有。实际上山边上有人在接应：小车推到坡上，就有人用绳住，在前面拉，和两人之力，才能把车上山去。这省了我的劲儿，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更笨了。这理是这样的：这一车粪有一百公斤，我和小车加起来，也快有一百公斤了，为了送一百公斤的粪，饶上我这一百公斤已经很笨，现在又来了一个人，这就不止是一百公斤。刨去无效功不算，有效功不过是送上去一些土，其中料的成分本属虚无缥缈……好在这些蠢事猪是看不到的；假如看到的话，不知它会怎么想：土里只要有微量它老人家的粪，人就要不惜劳力送上山——它会因此变成自大狂，甚至提应该谁吃谁的问题……

从任何意义上说，送粪这工作决不比从低洼地里提更有价值。这活计本该给风能去，犯不着动用宝贵的人生能。我总以为，假如我老家住了些十七世纪的荷兰人，肯定遍山都是缆车、索——他们就是那样的人：工程师、经济学家、能工巧匠。至于我老家的乡亲，全是些勤劳朴实、缺少心计的人。前一人的生活比较舒服，这是不容争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