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wschool，如此反，真不愧是书香门第。其实这是舍小利而趋大利，受小害而避大害。不信你去问问律师挣多少钱，人类学家又挣多少钱。和我聊天的这位教授是个大学问家，特立独行之辈，一谈到了儿女，好像也不大特立独行了。

说完了国、前苏联，就该谈谈我自己。到现在为止，我写了八年小说，也了几本书，但是大家没怎么看到。除此之外，我还常收到谩骂的退稿信，这时我总善意地想：写信的人准是在领导那里挨了骂，找我撒气。提起王小波，大家准会想到宋朝在四川拉杆的那一位，想不到我上。我还在减熵过程中。顺便说一句，人类的存在，文明的发展就是个减熵过程，但是这是说人类。说到自己，我的行为依旧无法解释。再顺便说一句，于减熵过程中的，绝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国，我遇上过支起摊来卖托洛茨基、格瓦拉、主席等人的书的家伙，我要和他说话，他先问我怕不怕联调查局——别的例还很多。在这些人上，你就看不到往低、苹果掉下地、狼把兔吃掉这一宏大的过程，看到的现象相当于往山上、苹果飞上天、兔吃掉狼。我还可以说，光有熵增现象不成。举例言之，大家都顺着一个自然的方向往下溜，最后准会在个低洼的地方汇齐，挤在一起像粪缸里的蛆。但是这也不能解释我的行为。我的行为是不能解释的，假如你把熵增现象看成金科玉律的话。

我念过文科，也念过理科。在课堂上听老师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的老师次数更多：化学老师说，实验有实验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对是科学，怎么好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到好，甚至是完无缺；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这些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给我的，我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

有位作家朋友对我说，她很喜《情人》那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我的看法则相反，我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看挑剔的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她将一直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情的变化都在准确

没有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没有艺术修养的人就没有这个缺，他还有容易满足的好。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一文学修养都没有，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满意。举个例说，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廊桥遗梦》就可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假如在某个国家里，欣赏文学作品是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我想，法国最有资格算作这类国家。一《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这本书的作者是刚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乾先生的译本。我总觉得读过了《情人》，就算知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乾先生的译笔，就算知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4年3月版的第111期《香港文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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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要我用一句话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我相信我自己有文学才能，我应该这件事。但是这句话正如一个嫌疑犯说自己没杀人一样不可信。所以信不信由你吧。

《王小波全集》第二卷用一生来学习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