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制”，是帝国主义者打过来的一颗险的糖衣炮弹——当然我也没有任何凭据，只是胡猜测——香港的影业已经中弹了。你别看它现在红火，群星灿烂，但早晚要被好莱坞吃掉；不信你就拿两地的片比比看。至于在大陆，首批中弹的是演员。现在有明星，但没有的表演，更没有可以成为经典的艺术片。假如我没理解错，这些明星还拿玩闹起哄当了真，当真以为自己是些超人。这个游戏玩到此程度，已经过了，应该回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5年第11期《演艺圈》杂志。

《王小波全集》第二卷另一文化

我老婆原是学历史的“工农兵大学生”。大学三年级时，有一天，一位村里来的女同学在班上大声说：我就不知什么是太监！说完了这话，还顾盼自雄之状。班上别的同学都跟着说：我也不知，我也不知。就我老婆直，羞答答地说：啊呀，我可能是知的，太监就是阉人嘛。人家又说：什么叫阉

人？她就说不，闹了个大红脸。当时她是个女孩，在大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知什么是太监、阉人，受了很大的刺激，好一阵灰溜溜的，不敢见人也不敢说话。

但后来她就走向了反面，不见到谁，总把这故事讲给别人听，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恶毒的评论：哼，学历史的大学生不知什么是太监，书都念到下里去了！没有客人时，她就把这故事讲给我听。我听了二百来遍，实在听烦了。有一回，禁不住朝她大吼了一声：你就少说几句吧！人家是农村来的，牲又不穿——没见过阉人，还没见过阉驴吗！这一嗓又把她吼了个大红脸，这一回可是真的受了刺激，老羞成怒了，有好几天不和我说话。假如说，这话是说村里来的女同学知太监是什么，说不知，我自己也觉得过分。假如说，这话是说那位女同学只知阉驴不知太监，那我吼叫些什么？所以，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意思。不知自己什么意思，但还是有意思，这就是文化呀。

依我之见，文化有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各书本知识，这文化我老婆是有的，所以她知什么是太监。另一是各暧昧的共识，以及各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妙气氛，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文化她没有，所以，她就不知要说自己不知什么是太监。你别看我说得是，在这后一方面我也是个土包。我倒能住自己的嘴，但不住自己的笔。我老婆是讲，我是写。我们俩都是没文化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