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的，装修个餐馆还不知怎么吗……他总说，当务之急是买工、租工，但那赤佬老板总说，别想揩油。与其被人疑为贪小便宜，还不如闷活，赚工钱算了。

起完了钉，又买了几块新木料，老板要试试我们的木匠手艺，让我们先造个门。老曹就用锯下起料来。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锯不像那么回事儿，锯起木来直拐弯儿。它和我以前见过的锯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正在活，来了一个国木匠。他笑着问我们原来是啥的。我国前是个大学教师，但这不能说，不能丢学校的脸。老曹的来路更不能说，说了是给沪东船厂丢脸。我说：我们是艺术家。这话不全是扯谎。我国前就发表过小说，至于老曹，颇擅丹青，作品还参加过上海工人画展……那老说：我早就知你们是艺术家！我暗自得意：我们上的艺术气质是如此郁，人家一就看来了。谁知他又补充了一句，工人没有像你们这么活的！等这老一走，老曹就扔下了锯，破大骂起来。原来这锯的正确用途，是在园里锯锯树杈……

我们给赤佬老板了一个多月，也赚了他几百块钱的工钱，那个餐馆还是不像餐馆，也不像是冷库，而是像个破烂摊。转间夏去秋来，我们也该回去上学了。那老板的脸越来越难看，天天我们加班。也没有用，手里拿着手锤铁，拼了命也是不活来的。那条街上的国工匠也嗅味来了，全聚在我们门前，一面看我们俩洋相，一面等赤佬老板把工程给他们。在这情况下，连老曹也绷不住，终于和我一起辞活不了。于是，这工程就像熟透的桃一样，掉了国师傅的怀里。本来，辞了活以后就该走掉。但老曹还要看看国人是怎么活的。他说，这个工程得窝，但不是他的过错，全怪那赤佬满肚馊主意。要是由着他的意思来，就能让洋鬼看看中国人是怎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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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地面打掉以后，我们在这条街上赢得了一定程度的尊敬。顺便说一句，打下来的泥块是我一块块抱去，扔到垃圾箱里，老板连个手推车都舍不得租。他觉得已经了人工钱，再租工就是吃了亏。那些国的工匠路过时，总来聊聊天，对我们的苦神表钦佩。但是他们说，活可不是你们俩这法。说实在的，他们都想揽这个装修工程，只是价钱谈不拢。下一步是把旧有的隔断墙拆了。我觉得这很简单，挥起大锤就砸——才砸了一下，就被老板喝止。他说这会把墙里的木料砸坏。隔断墙里能有什么木料，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破烂木。但老板说，要用它来造地板。于是，我们就一把这些烂木上的钉起来。国人见了问我们在什么，我如实一说，对方捂住肚往地下一蹲，笑得就地打起来。这回连老曹脸上都挂不住了，直怪我太多嘴……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

国包工接下了这个工程，上把它分了去，分给电工、木工、工，今天上午是你的，下午是他的，后天是我的，等等。几个电话打去，就有人来送工，满满当当一卡车。这些工不要说我，连老曹都没见过。除了电锯电刨，居然还有用电瓶的铲车，可以在室内开动，三下五除二，就把我们留下的破烂从室内推了去。电工上了电动升降台，在天板上下电线，底下木工就在装地板，手法纯熟之极。虽然是用现成的构件，也得承认人家活真是太快了。装好以后电刨一跑，贼亮；完了上走人，运走机械，新的工人和机械上开来……转之间，饭馆就有个样儿……我和老曹看了一会儿，就灰溜溜地走开了。这是因为我们都当过工人，知怎么工作才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