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期《辽宁青年》杂志。

《王小波全集》第二卷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

我到过欧的很多城市，国的城市乏善可陈，欧洲的城市则很耐看。比方说，走到罗城的街，古罗时期的竞技场和中世纪的城堡都在视野之内，这就使你到置于几十个世纪的历史之中。走在黎的市中心，周围是漂亮的石楼房，你可以在铁栅栏上看到几个世纪之前手工打的饰。英格兰的小城镇保留着过去的古朴风貌，在厚厚的草下面，悬挂木制的啤酒馆招牌。我记忆中最漂亮的城市是德国的海德堡，有一座优的石桥架在内卡河上，河对岸的山上是海德堡选帝侯的旧堡。可以与之相比的有英国的剑桥，大学设在五六百年前的石楼房里，包围在常藤的绿荫里——这校舍不是任何现代建筑可比。比利时的小城市和荷兰的城市，都有无与比的优之，这优之就是历史。相比之下，国的城市很是庸俗，满了糟糟的现代建筑。他们自己都不看，到了夏天就跑到欧洲去度假——历史这东西，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呀。

有位意大利的朋友告诉我说，除了脏一、一，北京城很像一座国的城市。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是实情——北京城里到是现代建筑，缺少历史。在我小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北京的确有与众不同的风格。举个例来说，我小时候住在北京的郑王府里，那是一座优的古典院，看着它就变得面目全非，满了四四方方的楼房，丑得要死。郑王府的遭遇就是整个北京城的缩影。顺便说一句，英国的津城里，所有的旧房，屋主有翻修内之权，但外观一毫不准动，所以那座城市保持着优的旧貌。所有的人文景观属于我们只有一次。假如你把它扒掉了，再重建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位意大利朋友还告诉我说，他去过山海关边的老龙，看到那些新建的灰砖城楼，觉得很难看。我小时候见过北京城的城楼，还在城楼边玩耍过，所以我不得不同意他的意见。真古迹使人留恋之，在于它历经沧桑直至如今，在它边生活，你才会觉得历史至今还活着。要是可以随意翻盖，那就会把历史当作可以随意造的东西，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这两觉真是大不相同。这位意大利朋友还说，意大利的古迹可以使他到自己不是属于一代人，而是属于一族人，从亘古到如今。他觉得这样活着比较好。他的这些想法当然是有理的，不过，现在我们谈这些已经有晚了。

谈过了城市和人文景观，也该谈谈乡村和自然景观——谈这些还不晚。房龙曾说，世界上最丽的乡村就在奥地利的萨尔兹堡附近。那地方我也去过，满山枞木林，农舍就在林中，铺了碎石的小径一尘不染……还有荷兰的牧场，弥漫着心修整的人工。牧场中央有放草的小亭，油漆得整整齐齐，像是园林工人的活；因为要把亭造成那个样，不但要手艺巧，还要懂得什么是好看。让别人看到自己住的地方是一丽的自然景观，这也是一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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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这些域外的风景不是本文主旨，主旨当然还是讨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