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坐地铁。在拥挤的人群尽是一片开阔地，地上有一对华表。华表是一国界。在华表里面是一片石地面，连一土都看不见。石中间长了一些松树，全都向地面匍匐，越老的树长得越矮。假如有一棵树长到了五百年，它的树就会贴在地面上。假如一棵树长到了一千年，地面上就只剩了树冠。据这个理，石里的一簇松针就是更老的树。当然，最老的树只有把石掀翻过来，才能在石块背面看见。但是没有人敢在这里翻动石块。一棵树不见了，就会有人到山里去找一棵相当老的松树来补上，直到它在石园里长到不见了为止。除了这些一览无余的空旷地方，就是一些石墙围成的府邸，每个府邸的门都有一对石华表，没有门，也没有人把守。其中只有一个红拂能够去。她除了那个地方无可去。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一章（8）

李卫公在洛城里有一座祖宅，是用掺了砂的土筑的。经过了很多年以后，四堵墙逐渐分开，现了很大的，面长满了青苔，房上的草也逐渐稀疏。很显然，这房逐渐趋向于塌倒。李靖很想为它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下手。要知李卫公虽然多才多艺，却不会泥匠，虽然掘土和泥的活计人从世就会，但是他早把那些先天的良知良能忘掉了。现在他能的事，除了装氓唬人，画，各荒唐发明，就剩下一脑的数学和几何学。首先，他证了毕达哥拉斯定理，为此他挨了一顿板；然后他又证了费尔定理，为此他又在洛城里待不住，不得不逃了去。要说明后一件事，我到绪繁多，不知从何说起。首先应该说说费尔定理应该是什么——用费尔本人的话来说，是这样的：假设有x，y，z，各代表一个未知数，另有一个已知的实数n，设z的n次方等于x，y之n次方之和，当n大于2时，x，y，z不得均为整数。但是李卫公绝不会这样表达——首先，说有x，y，z就太简单了，古人绝不会这样讲，最直截了当的说法也是“二友对弈，一人观局”。但这不是说真有张三李四在下棋，另有个王二麻在看；而是以两个下棋者加一个观棋者代表x，y，z。稍复杂的说法就要扯上紫微太乙之类天文学术语，或者黄帝素女东方朔一类的历史人。考虑到李卫公的证明写在里，后一可能相当大。

再说说那个n，古人绝不会老老实实说它大于2、3、4；肯定要用两仪、三才、四像一类的说法代替；更可能说它是太极之像，河洛之像等等。据这些原理，李卫公画的一幅，上面有黄帝和素女在床上好事，床下有个小矮在看，半空中又画了个太极图，就是费尔定理的表述，但是证明在哪里，我还没找到。因为整数、有理数、无理数这些概念，古人说成什么的都有，所以假如李卫公证了费尔定理，把它写成个什么样实在是很难猜的事。到现在我也没把它猜来。

我说李卫公把费尔定理写在了一本小人书里，有些同行说，这是不可能的事，里不可能包括一个数学定理。但是你又怎么能相信“老树开廿一支”是在解不定方程？任何事都可以举一反三，由不定方程的解法是一支顺溜，可以推断有一个时期领导不准大家解不定方程，但是有一个人解了来，就把它编到了歌谣里。既然如此，李卫公年轻时，领导上也不准大家证费尔定理，他证来后，不把它写，又往哪里写？

李卫公证了费尔定理之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