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非这么嚷嚷不可，但是她觉得还是嚷来好。这是因为她觉得上面给了她每月二十五两银，就是让她和李靖，所以应该多卖力气，刚刚参加工作的人总是这样的。假如上面给到每月一百两银，她就能把李靖耳吵破；假如上面给到一千两银，她就能把李靖的每骨都拆碎。假如是这样的话，就不用拿李靖来包了。因为如果是拿死人来包，吃下去就会屙肚，甚至会一命呜呼，这样李靖就又能害死半城的人了。其实上面给她钱是让她汇报李靖说了些什么，但她把这一条放在很不重要的地方了。她没听李靖说了些什么，只顾自己嚷嚷。直到完了以后才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卫公说：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李二娘听了然大怒，劈脸就抓，两人就在床上打起来了。李卫公翻白时说的话对李二娘原本就奥，不大容易记住的，这一打记得的就更少了。好在杨素本人是个数学家，看了报告之后还能明白这是一微分方程的解法。但是李二娘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白拿上面的钱，就在报告的上写：三次达到了。杨素以为是方程右边有一个三次方项，这样就越搅越糊涂了。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三章（3）

我现在能够想象李二娘是什么样的——她梳个尾辫，穿一白连衣裙，外罩黑围裙，看上去不仅像一张黑白照片，而且洋溢着青活力。像这样一个女人居然会当细，实在乎我的意料。当然，李二娘不会这样想。她觉得自己在为上面工作，是很光荣的事。不什么时候，上面总是上面，所以我对这一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顺便说一句，她和李靖时那么卖力，不是因为得了二十五两银，而是因为受到领导重视，觉得生命有了价值。打完了架，她又和李靖重归于好，并且冲了一碗藕粉给他喝，并且把他送到了门外，叫他以后常来。李靖了门，上就置于一百二十八名公差之中。那些人把他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形成一个方阵，他往东就一齐往东，他往西就一齐往西，所到之烟尘。李卫公在其中就如一位指挥官，指挥着自己的连队，不时地发令——向左转，向右转之类，假如不喊的话，哪里都去不了。不是谁，遇到了这情形，都不会想到这是自己变成包的前兆。与此相反，他只会把自己往好想，觉得自己现在就当了官。他就这样到转悠了一阵，显示他的威风，直到天黑了才回家，了门才发现红拂在家里等着他。发现这个词是相当恰如其分的，因为那一晚上他始终没有看到红拂，只是闻见了她，用指尖及了她，并且猜到了她就是那个在路上见过的样古怪的女。红拂来告诉他领导正在考虑拿他包、砖的事，以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李靖当时自我觉良好，应当不相信。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数学家，分辨真伪是他的长，所以他还是信了。

李卫公在洛城里惹了事时，不仅李二娘，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当了上面的线人，这些人里包括邻居的小孩，隔长胡的胖老太太，还有市场上的小贩；有些人领津贴，有些人不领津贴。这情形使我想起了迪特的一个剧本《老妇还乡》。在那个剧里，有一位老太太发了大财，就回故乡小镇去报复那个对她始终弃的家伙——她把全镇连地带人都买下来了，非要那个欠下孽账的家伙死掉不可。在那个镇上，每个人都是她的线人，后来终于如愿以偿。李卫公在洛城里的情形和那个故事大不一样：首先，他直到最后一刻都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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