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0年的仲夏，繁星满天，草木葱茏。一对男女地拥抱着，偶尔低语，偶尔微笑，偶尔幸福地叹气。微风从灯影摇曳的街市来，轻轻拂过他们旁，就象耳边的叹息。

到1997年，吵架已经成了肖然和韩灵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为一顿饭吵，为一件衣服吵，为了一句话、一个神吵，吵得恩断义绝、势不两立。韩灵站在窗说：〃我真想从这下去。〃肖然鼓励她：〃吧，摔不死我养着你，摔死了我养着你妈。〃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我了？

少跟我说这个，肖然撇着嘴说，你看看你那样。

韩灵走到镜前，镜里的那张脸苍白憔悴，角有淡淡的皱纹。

韩灵老了。那个星光下的女，如今老了。

1997年6月12日，肖然彻夜未归，韩灵给他打电话，听见话筒里一片嘈杂，歌声，音乐声，碰杯声，有个女人甜甜地说：老板，该你唱了，你唱啊。老板唱：〃真情象梅开过，层层冰雪不能掩没，总有云开日时候，看见天走向你我……〃

韩灵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扔下电话，慢慢地走了去，走下楼梯才发现穿错了鞋，想要回去换，刚把钥匙锁孔，她就笑了，笑得泪光闪闪，这已经不重要了，是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楼有家通宵营业的药店，她走过去，〃我买安眠药。〃值班老好奇地看了她一，韩灵微笑：〃最近总是失眠，不吃药就睡不着。〃老说方药不能随便买，最多给你四片。韩灵摇，掏厚厚的一摞钱，笑着想：我连死都要用你的钱！老心动了，她拿着药往回走，夜风凉地着，圳的夜如此迷人，韩灵想，我来了四年了，整整四年了啊。回到家，倒了一杯，太了，她使劲地着，杯里波涛翻涌，几滴溅了来，直溅到脸上，她伸手了，想这就算是我的泪吧。把药瓶倒空，一把一把地吞下去，没想到它这么甜，比糖甜，比甜，比什么都甜。她躺到床上，灯光直，这灯是半年前买的，名牌，值三千多，有钱多好啊，韩灵喃喃自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外面起风了，窗帘沙沙地响，韩灵问自己：要不要写遗书？算了，不写了，死这么小的事，有什么可写的呢？再说，你就要睡着了，睡着了多好啊，一切都那么轻，那么轻，人也象飞了起来，轻快地飞，又又远地飞……

你不能这样，肖然说，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一定不能死，一看见你躺在那里，我……我……

韩灵静静地看着他。肖然抓住她的手，地握着，里泪光闪烁，过了半天，他说：〃我们结婚吧。〃

他们结婚时没有通知任何人。在港海鲜城最豪华的兰包间，肖然了澳洲龙虾、南洋鲍，还有六百多一樽的银翅。韩灵吃了两，搁下筷，微笑着说：〃我终于成了你的妻了。〃肖然微笑，韩灵继续微笑着说：〃我死也可以闭了。〃

肖然脸上的微笑一下僵住了，他转过去，默默地站在窗前，嘴微微地哆嗦着。窗外繁星满天，六月的圳草木葱茏。起风了，风过前尘往事，在灯影摇曳的街市久久低徊，象生命中蜿蜒不绝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