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凡说：“我哪愿意去？张兆林总要自己来请。”

但他不愿闻其详情，只要明白这个意思就行了。这也是他一惯的风格，需要清楚的事情，他不厌其烦；而有些事情，他不问，你提都不要提及。

陶凡在这一类会上从不发表同张兆林相左的意见，他的讲话都是对张兆林讲话的肯定和更意义上的阐述。他那次在老会上讲话暗藏机锋是个例外。他既想表白自己不再过问政事的超然态度，又的确对张兆林乎寻常地重视老工作有些不满。

可你张兆林的确没有必要有意同我扮笑脸。

陶凡从自己家步行到桃园宾馆只需六七分钟。地区的主要会议都在那里召开。现在地区召开全区重要会议，陶凡都被请了去，坐在主席台上。每次都是张兆林事先打电话请示，临开会了，步行到陶凡家里，再同陶凡一从桃岭上小往宾馆去。陶凡一会场，张兆林就在后鼓掌，全场立即掌声如雷。陶凡当然看得张兆林的意思。张兆林一则明白自己资格，要借他压阵，二则亦可表明对他的尊重，争取他的支持。

有人讲他有虎威，可他觉得那是天生虎气所致，自己从来没有逞过威。张兆林或许还忌着他的虎威？你们说我有虎威，那是你们的觉，关我什么事？难要我成天对你们扮笑脸？

陶凡觉得虎威之说，对自己不利，让张兆林难堪。

陶凡内心也不太情愿到会，又不便推辞。

陶陶的话还能让人觉一情绪，夫人听了也吓了一，知外面肯定有不好的议论了。她也像丈夫，不追问详情。但话从她嘴里来，却很平和了，只是一很平常的规劝，像任何一位老伴劝导自己的丈夫。

陶凡想到这些，觉得张兆林小觑了自己。他相信自己将是超然的一类，只会优游自在地打发时光，不会对任何人施加影响。

夫人的确听到了一些话。外人也不敢当她的面讲什么，是陶陶昨天回家时，趁爸爸不在，讲了几句。也不讲什么细枝末节，只讲爸爸退休了，你别让他替人家去心，还正儿八经坐在主席台上指示，到来费力不讨好的。她不敢同爸爸讲，只好让妈妈转达意见。

张兆林请陶凡同志重要讲话。陶凡并不起到前面的发言席上去，仍坐原位。张兆林便将话筒递到他面前。陶凡慢条斯理开了腔。讲话的大意是，老同志退下来了，最大的任务，就是休息：颐养天年。这同张兆林讲的请老同志发挥余，支持工作的思想暗相抵牾，又不声。陶凡只讲了短短几分钟。这几分钟内，会场上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越过前面的张兆林，集中在陶凡上。这场面给张兆林留下了铭心刻骨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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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凡觉到了夫人的某弦外之音，但他没有表来。

桃岭上，像陶凡家这般式样的房共二十来栋，布局分散，让桃树遮隔着。住都是地委、行署的儿，这是当初陶凡的意思建造的。他在这里当了两年地委副书记，十年一把手，影响力超过任何一位前任。一些很细小的事情，似乎都有他的影闪烁其间。机关院内这座小山上的桃树是他让栽的，桃岭这个山名是他起的，桃岭西的桃园宾馆是他命名的，桃园宾馆四个字当然也是他题的。渐渐地，桃岭成了这个地区最权力的象征。下面议论某些神秘事情，往往会说这是来自桃岭的消息。

夫人从不平白无故地涉他的事，她一定是听到什么议论了。

潜能对侵害者实施报复，直至毁灭别人。老们因为往日的份，或许有过大家风度，但退下来之后，他们心理的脆弱超过任何普通的小人。

一天，夫人同陶凡讲：“以后尽量不要去参加会议了，退休了就要退好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