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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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晓丫听着他们的议论，抿着嘴，一声不吭。

“你这上怎么全是啊，你瞧这领，这鞋，哎呀，这鞋都透了，这冰天雪地的，冻坏了怎么办？快去换——噢，还没分给你宿舍吧？小，小……”

“屙不来还好，我他妈光窜稀……”

“又换新厨娘了，一个比一个漂亮。”

和田婶蹬着三去库房取米面，走前，田婶吩咐梅晓丫洗萝卜。望着几大箩筐的青萝卜梅晓丫有些发懵：这要洗到啥时候？虽然棚的雪遇到温度会化成，但池里的却稠稠的，于准结冷状态，手伸去冰冷刺骨。她的手在里呆一会，就来，在上，胳膊上，用腔里的气烘着。腔里的气用光了，她又从腹腔里提气，腹腔里的气也耗尽了，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僵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杯冰棱儿，所有觉官訇然封闭，不再理会她的支使和调遣。田婶回来看见洗了半筐的萝卜，埋怨：“怎么搞的？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洗完，一会儿就要开饭了。”

梅晓丫现在才会到“斗”问话的义了，他没有问她会不会饭，而是想不想饭，还特别调能否熟？就像会刮猪就可以去剃一样，这法，应证了朱慧说的那句话：拴条狗就够了。

“哪有你这样洗菜的哟？”田婶看到梅晓丫洗菜的样，走过来，将她推到旁边，把几大筐萝卜哗啦啦倒到地上，然后起胶，胡冲洗一气，说：“就这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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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这也洗不净啊！”梅晓丫困惑地望着她。

一个满脸横、穿着大衣拄着拐杖的男人走过来，现场像沸锅里兑了冷，骤然平静下来。这个人叫潘大喜，绰号潘瘸。20多年前，他因睡人家的老婆被打断了脚，从此再没离开拐杖。“妈拉个，真是叫讨元宝，不识好歹！大米白面都封不住嘴，想吃人啊？从今天起，谁再敢叫唤菜不好，老就把他扔灰堆里，糊到墙上去。妈拉个，吃老的，喝老的，背地里还……”这时他看见了梅晓丫，嘴里咕噜了几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直勾勾盯着梅晓丫：“新来的？”

“嗯、嗯。”潘总的表情像被浸渍了，变得非常柔。

“捞的，这粥也忒稀了……”

田婶用刀背敲了几下吊在门的破锅。不一会，房前聚集了裹着棉袄，蓬垢面的民工们。梅晓丫低着给每只碗里舀粥，田婶发馒，则躲在窝棚里，对着一面小圆镜梳妆。她的眉很细，翘起来显得妩媚而又轻佻。除了跟田婶拖一趟米，她几乎什么都没。梅晓丫和田婶忙得脚不沾地，她却坐在小凳上，悠闲地嗑着南瓜。

“潘总好！”梅晓丫乖巧地叫着。

“怎么还是萝卜樱，就不能换别的，吃得人屙不屎。”

“就这样，冲完了就剁，剁完了就煮，煮熟了把下面的渣倒掉，不就净了。”她还示范，将一个萝卜拣到案板上，唰唰几刀下去，手里就只剩下一把萝卜樱。“就这样，没什么刀法，切几块就行了。萝卜扔沸煮熟，多放盐，力活，没有盐份不行。少放油，油是限量的，放多了月底就没有了，起锅前油，意思一下就行了。这萝卜樱千万不能扔，这东西用一下，撒盐，放辣椒粉，就成早饭的咸菜了。”

梅晓丫吧唧嘴，说不话，她的嘴仿佛被冻住了，牙齿也切了里。

“嗯嗯。”田婶应：“是昨天王小虎带来的，说是你要他找的。”她用肘拐了梅晓丫一下，“快叫啊，这是潘总……”

“咦，谁把我床画摘下来，放到这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