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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3)

只分好坏,不分哀乐,真要林青霞受苦受难才写得惊世作我情愿她不写。上星期读洪女儿洪钤写女作家赵清阁,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她说一九五零年二月上海召开第一届文代会,赵清阁受命在会上公开自我批判,她不肯谈政治只肯谈创作谈文艺思想,她满腔委屈在会上一边讲一边泪,台下听众还以为她检查刻,忏悔饮泣。会后,赵清阁默默走会场,张玲从大门外迎上来跟她握手,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不久,张玲迁来香港前约赵清阁到咖啡馆话别:“张玲可以离开,可赵清阁阿姨无可去”,她留在上海承受生活、工作、经济、情的压力,闭门谢客,闭门酗酒,闭门抱恙,直到替上海电影公司写剧本《女儿》她才“山”,九九年八十五岁去世。洪钤这篇文章叫《梧桐细雨清风去》,写尽赵清阁一生不愿意写的大悲大痛和大难。我书房里她画的那幅小小设鸟还在,笔意跟她的容颜一样清秀,一样脱俗。

青霞很是负担,可能也是修行的开始。

《窗里窗外》其实是一本迟到了十八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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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十年,红了几十年,林青霞一定有累了。读她的作品我起初只顾认文不认人,忘了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从前、有些现在、有些未来别人可以放手放心写,她不可以。认识久了些,了些,我渐渐熟悉她的避讳和她的考虑,读她的文章我于是多了一层念和惜,尽量迁就她细致的顾忌,尽量在她的框架里给她说说一措辞上的意见。当然,文章里有些环节我觉得她应该放松写的我也轻轻提醒她:谨慎惯了她难免忘记写作的尺度可以比人的尺度宽绰些。我在台湾上过学,林青霞在台湾成长。我的台湾是五六十年代的台湾,荒村鸣,断桥蓑笠;她的台湾是七八十年代的台湾,旧民国的教养还像柳梢的月那样朦胧,带着淡淡的矜持楚楚的心还有的牵挂,茶室里那位先生说的文学细胞也许是这些养分的功德:“隐隐作痛的好的!”前两天她在电话里说起脚背撞伤忽然迸这样一句话。果然是隐隐然的一份眷注,林青霞的写作历程不缺伤逝的隐痛,不缺哀乐的反省,那已然够她下半辈消磨了,谁还忍心稀罕梧桐细雨里一波接一波的大悲大痛和大难?纵然不是同一辈的人,她字里行间的执著和持我不再陌生,偶尔灵光乍现的悟甚至给过我绵绵的藉:我们毕竟都是惜福的人。

我正在看黎吉(guimet)博馆收藏的一件唐代敦煌不疗腥瘛;袼慕怯小案琛薄琛薄版摇薄n”四位供养菩萨。

我就说:“‘歌’‘舞’‘嬉’‘鬘’也都是修行,修行可以不着于相吧!”

在从金边到暹粒的飞机上,青霞坐我旁边,她说:“一生都在演艺,总觉得没有好好修行。”

蒋勋二零一一年六月二十日于八里淡河畔

董桥二零零九年十月十一日

然而其后基于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企划中止,个案

在吴哥窟时,青霞已经开始随手一些小品笔记,我陆续在报章杂志看到。多年不见,青霞要以文字修行了。

这是我最近才从台湾版界听来的故事版本:大概十八年前,曾有版社联络了林青霞,跟她坐下来,认真地、好好地讨论给她书的可能。当时负责这项企划个案的好编辑亦是好作家,他认定林青霞在华人影坛是“丽的代名词”,所以打算从一个较的审视域而不仅仅是“从影回忆录”之类的八卦猎奇角度去理解、诠释她的生命经验,书内文章由林青霞亲撰最好,由专人代理亦行,底线是该书的关注焦乃生命路途上的幽微细致而不仅仅是银灯下的炫目边。

青霞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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