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屠夫”还没死呢？

他静静地思索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波澜，像是要掀起风浪。而所有的风浪都冲着他来，在他边的人也受其害。

某一刻，思绪被杂音打断。

隔着不太隔音的门，他听见宣月的房间里似乎传来什么动静。

酒店被袭击的后怕袭上心，林长野一手推门，一手在后腰的枪托上，迅雷一般现在宣月门。

她大抵对他太过放心，睡觉也没有锁门，轻轻转动门把，门就被推开。

林长野的手慢慢从枪托上移开，借着窗外照来的路灯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她在噩梦，不断呓语。

“救我……救救她……别开枪……”

他走近了床沿，低叫她：“宣月？宣月？”

先前隔得太远，如今仔细看，才发现她满是汗，像是老人说的鬼压床一样，浑颤抖，似乎在和噩梦抗争。

她一边挣扎，一边无助地低声呼唤求救。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充满了压抑的恐惧。

……

宣月不断梦见被枪击的那一刻。

砰－－第一声，她在弹里血四溅。

砰－－第二声，她倒在一片血泊里。

砰－－第三声，林长野转过来，冷旁观她。

砰－－

无数声枪响，她一次一次被击倒。

宣月拼命呼救，直到某一刻，耳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宣月。”

“宣月，快醒醒。”

她从遥远又荒芜的梦境里醒来，睁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朦胧的影俯贴在面前，隔着很近的距离，双手还摁着她的肩膀。

他在摇她，生生把她从噩梦里摇醒。

看见她大呼着，像是重回底涸已久的鱼，林长野没有移开放在她双肩上的手，只低声一遍一遍说：“是噩梦，没事了，只是个噩梦……”

宣月的底全是雾气，鼻端充盈着熟悉的味，前的廓也是有意无意在心底里勾勒过无数次的影像。

她像孩一样，下意识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面前的人，犹如溺之人抱住面的浮木。

下一秒，她更咽声：“别开枪……”

林长野猝不及防被那双纤细的手臂环抱住，浑一僵。

来不及阻止，也并未想过要阻止，那个蓬蓬的脑袋一撞他，明明力度不大，却像是弹一样拥有穿破一切垒的力量。

砰，她一撞在他心上。

泪打了他的衣襟，乎乎一团染开来。

林长野顿了顿，缓慢却有力地环住了那个纤弱的，脑海里的第一个念竟是她比一年前瘦了太多，这样抱在怀里，像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一也不踏实。

第二个念才是，他们又过界了，这不是上级与下属之间应有的举动。

可是再多的警觉也抵不过弥漫开来的气，兴许是她的泪，兴许是他难以抑制的浪。

林长野慢慢地意识到，不受过多少专业训练，哪怕卧底生涯里与人真真切切成为兄弟、生死，不可谓没有情，他都能有所底线，在黑与白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他也是人，也有肋。

他好像唯独对前这人的泪不备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