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霍清读书用以打发时间的时候，嬴季若无事亦秉烛相陪，不时聊一些国策看法。嬴季很看中霍清的看法，认为很多时候他的想法虽奇特，但所言又都是针对社稷弊端。

然而那些被当难登大雅之堂之言，秦王倒是一条不落记了下来并命人誊抄到木牍上备案。在大多数人里，这不过是秦王对霍清的信任，亦是讨人家心而耍的一小手段，就当情趣了。当然，这手段也算投其所好，相当明了。只是他们不知，多年后，那些木牍所记录的内容，却被秦王真正实现了它们留存的价值。

遥远的秦国对于霍氏兄弟来讲既陌生又不陌生，但真正打消昭平顾虑的，正是王宣那句“以侍君之人是万万不能服众的”。事后王宣也曾为自己能说这话而暗暗惭愧，但显然昭平信了。

“清，起风了，早安歇吧。”

“大王又说笑话了。”霍清的神再次暗了下去，放下手中木牍，几不可闻叹了气。论治国他无庆言之才，不过多读了一些书而已。学学赵括纸上谈兵倒也罢了，真拿来难登大雅之堂。

只要想到霍昭平扎心挠肺如坐针毡，嬴季心里就莫名快，这觉比阵前送来加急的军报更令他上瘾。阵前传来捷报是他文治武功的回报，但从霍国传来的消息却是增加那个人对他信任与好的筹码。

霍昭平目的非常明确，他要那个位置。虽说东南小国，但毕竟是周天亲封的二等侯爵，又是上古虞舜的嫡系后裔，从某些方面讲，份甚至过国土最大的楚国。而他的信心另一半来自于他的母亲，其母乃是徐国公室女，而这位徐国公室女的母家，又是楚国的王孙，如此显赫的份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那个位置对他来讲志在必得，不能容忍任何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存在，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为君者事事难以两全，唯愿此生不负一腔痴愿。

而这恰恰也为嬴季提供了拉近和霍清心灵距离的契机。

霍清的这自知之明秦王当然看来了，但并不破，反而好言劝几句，也都是宽心的话。

都说天下的父亲没有不自己的孩的，潞城君夜接见秦国使者，不舍总是有的，尽他和霍清相的时光还没有另一个人的陪伴长久，但远离也许真的不失是一个最好的保命办法。父母有时面对孩总是在舍与不舍之间艰难抉择，那孩经历的刺杀实在太多了，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保住命安享一世太平，父亲的尽再难抉择也会选择对孩最有利的那条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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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杀潞城君乃是事后得意忘形之举，不过杀都杀了，但是该遮掩的真相还是要遮掩，总要有个遮掩的样来。所以潞城君死后，丧仪一事并不简陋，并由昭平亲自主持。

嬴季笑了笑，旧话重提：“早说过，不拜你上卿当真是屈才了。”

霍清答应一声却没有动，目光透过纱窗投向万里夜空。天已晚，黑的夜与天际相接，几颗星明明灭灭摇摇坠。

秦国这颗大树，嬴季有足够的把握成为庇护他的保护伞。

当年在霍国秘密游说此事的正是王宣，他在潞城君府上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倒是与霍昭平颇费了些，曲折过程甚至超过了秦使面对霍侯时的针锋相对。

霍国乃是东南一隅小国，虽依附楚国，但也不能得罪大的秦国。能以联姻幌送一个质过去换得几年太平，想必他日即位对万民也有个代。

这几年因为秦国的小动作，昭平的日并不好过。虽说有惊无险，但和当初一帆风顺的预期相差太远，直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底问题在哪里。

霍清无疑是孤独的，自从秦就没有一个人真正走他心里去。嬴季非常清楚这一，也为了自己能真正到他心里使浑解数铺平路。

——嬴季对昭平的评价就两个字：“小人！”

是安立命最好的结局。也是自己最有利的下手机会。

但同时他也认为这些弊端除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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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平凡的父，不是不，是大从来不会轰轰烈烈。

面对小人，就要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淹没在浩瀚历史烟尘里的谋谋，也就不足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