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来黑芝麻糊的杜阿姨坐实了杨兴的猜想,阿兹海默综合症,不可逆的。

杨兴想把他搀起来：“石起来了，地上凉。”

“老人前两年还记着事呢，刚忘事的时候总发脾气，砸坏过好多东西，手机都砸了几个……”杜阿姨拿巾来,给老人嘴角，“今天忘事越来越快，说过的话转脸就记不住了。现在老人容易犯懒，吃东西还行，暂时没现什么困难。”

杨兴比纪雨石清醒得快，反复咀嚼方才的对话，和老人的反应，他明白了。

老人先是笑着，能看保养得当，脸还很红，然后又摇了摇，一手抓着一个问：“我外孙……我外孙是哪个？”

“你是谁家的孩啊？”她又问,然后径直去看杨兴，看别的人。她真的着急了，微微张开嘴，希望从别的人那里得到答案。

“纪、雨、石。”心爆完，现在就剩怒放了，杨兴趁老人不注意掐他一把，手心直发，“你又找收拾了吧？”

“谁是纪雨石啊？”老人有些着急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认不这些脸。

纪雨石跪在躺椅旁边，抓着姥姥的手摸自己的脸。空气静置成一透明的墙，他穿不过去，那边的人再也过不来。

“！我姥姥好着呢！怎么可能认不来！”纪雨石挥起胳膊把人甩开，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放，“您现在想起来了吧？您不是说……说苏州老家的云片糕最名吗，我今天没来得及买，下回、下回小石一定听话，我再也不闯祸了，我再也不闯祸了。我下了学……天黑就回家，我再也不跑了。您看我啊，小石都长这么了，您说抱不动了，换我抱着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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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骤然想到一些话，比如纪雨石说他喜小的。

“没不正经啊……”纪雨石也就现在敢仗势欺人，“姥姥您外孙该娶媳妇儿了，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啊？要是他不行，他还有个弟弟，下回一起带来给您看。”

“姥姥？你不记得我了啊？”纪雨石一坐在地上。光房飘了大雪，冷风全来。不光是风，还夹着冰，劈开了老人和周围的世界。

“我不起！”

第36章、我送外卖养你

“小石……”老人全没有动，只剩眨睛。外面的雨夹雪还在下着，云层厚厚积在天上，像一场慢无边界的黄昏。桂的香在周边，敌不过室外的小雪珠。

“没有没有，不要小光，要你。”纪雨石闹得够本儿了，赶认个怂，“姥姥您要是个，将来外孙就娶他了啊？您说呢？”

我是您疼了十几年的大外孙,从小没挨过打的宝贝疙瘩，说要赚钱带您回老家的小石，一声不吭就国的纪雨石啊。

杨兴愣了，纪雨石也愣了。他险些从摇椅边下来：“姥姥您这玩笑可开大了啊，外孙当然是小石了。”

“石，师兄抱你起来，地上凉。”他弯下腰，却扶不起来他。 [page]

“小石是哪个？”老人问，像是自己走在一座苏州园林里，迷了路，这辈只能在拱、回廊和山间游，再也不来。

纪雨石吓倒了,胡猜测着有可能的答案,却刻意避开最有可能的那个。“我是……我是啊……不可能啊……”

“不可能，不可能啊,走的时候我姥姥还好好的呢！”纪雨石不认命,“姥姥你再仔细看看我,你仔细看啊，看我的脸,我的睛,仔细看看，我是纪雨石啊……现在是不是认来了？认来了吧？”

“怎么可能啊，姥姥她记最好了！姥姥您再看看我，仔细儿啊。您不是说我睛长得不像吗？现在看是不是就像了？我长开了，是不是就特像您了？再看看……看看，您不是还笑话小石长得黑黢黢吗？我现在还没白回来呢，都赖姥爷，对吧？还有，还有您说……”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