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太抓牌，和桌上人说话，“我听我家老爷说，扬州，黄州几大坝竣工，朝廷要来巡视农耕利，听讲圣上要亲自来南巡察民情呢，我记得上一回南巡，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是先帝爷的时候，那会我们还在阁里姑娘呢，真是好大的场面，光是钦差大臣都跟了好几百来，不知这回又是个什么场景？”

打过一圈牌，老太太边突然来人叫翡玉，“大姑娘，老太太找您说话呢！”

几个太太摸起叶牌，翡玉不会打，就乖乖坐在旁边看着。

翡玉行过礼，便了亭，往老太太屋里去。

几位太太都笑：“去吧，快去吧，在这看我们打牌也没意思，去陪你们家老太太说说话，解解闷儿！”

丫鬟没带她正屋，直接引着去了耳房的小隔间。

他顿了顿，有礼有节的回：“是，半月前刚刚回来。”

郑昑：“我是同德四十六年生，生辰在三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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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人情关系就够她累的了！

翡玉找了个椅坐下，咳了声，开问，“郑公是才从京城回来吗？”

两人也没什么话说，断断续续问了些家常，看些什么书？听些什么戏？饮习惯，可有忌之类，又问了问家里长辈可好？

郑昑笑了笑，“不过死下工夫罢了，算不得天分，叔父谬赞我了。” [page]

翡玉，“我是同德四十七年，七月二十八生。”

众人纷纷，赞郑太太有智慧，都以为是个邀功的好机会，没想到还是个手山芋。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郑昑在那边开，“其实有几年没回来了，如今看着苏州都陌生了，前些日，特意去长明湖划了一回船，以前念书的时候倒是经常去，那条画狮的船，还是三年前，我们那帮学离开家乡远上京城的时候一起钱捐的。”

翡玉哦了一声，“听说你之前在白书院念书，这回又是中了贡士回来的，我爹爹说你很有天分，又很刻苦。”

有人来，郑昑那里是肯定能听到动静的，心里张，正犹豫着怎么开，没想到对面的姑娘竟先开了。

另一位太太说：“苏州署那帮人，又该抢着风了！”

唉，她这要嫁过去，以后得有多少长辈和妯娌哟？

当今圣上即位晚，同德是先帝年号。

郑太太笑：“我倒也听了几耳朵，只是不知有没有个准。”

在座的这些个，都是苏州地方官的太太们，心里怎能不为自己家老爷盘算盘算呢？

隔间不大，墙四周挂着字画，地上铺着猩红的牡丹鸟雀绒毯，中间架一扇山鸿庐的屏，薄纱为底，细线穿织，影影绰绰，把这小隔间一分为二。

最后问无可问，这郑公真是个锯嘴葫芦啊，话也太少了，问一句答一句，这怎么说的下去呢？

屏风另一侧，坐着一个颀长清瘦的年轻人，正是郑昑。

郑太太：“也未必，都笑他们谄媚，其实他们也不容易，你想想几年前，永懿亲王下江南的时候，那是多么气派？气派到连朝臣都看不下去要弹劾他，后来亲王被贬成永懿公，连带着后一批人吃挂落，如今他病得要死了，圣上忽然又恤起来，给他复了亲王之位，说是亲王，其实也就是个空架，哪有以前风光？要是今年，圣上真要南巡，苏州署那帮人可难办了，办得太好吧，永懿亲王之前就因为奢靡无度被训斥过，圣上一再提皇室要节俭，总不能自己带奢华吧？要说办的朴实，可一朝天，连当年亲王的排场都比不上，岂不是太丢人了些？”

翡玉：“已然很了不得了，多少人考个举人都要十几年，你年纪轻轻就能及第，还说自己没有天分，也太自谦了些！还没问过你年纪呢，不知你大我几岁啊？”

翡玉叹气，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瞪着俩大睛看屋，对娘亲和阿婆的这个馊主意非常不满。

就熬时间吧，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她能闲扯的都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