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瑛站起，面对着张洛屈膝跪了下去，双手抬平，而后摁于牢室的席草之上，弯腰伏，向张洛叩礼。“请张大人善待杨婉。”

她反问他，“难你宁可死吗？”

而她却回答说：“你才不需要羞于面对任何人，是朝廷羞于面对你。”

与杨婉相识，一晃四年过去了，这一段文字将当年初见的细枝末节逐渐唤醒。那如树长芽般的觉似乎生自他的骨之间。邓瑛记得她的确说过那句话：“那你再睡一会儿，我有冷，再烤会儿火就去了。”

“你不想看？”

“我知。”

于是，在那个寒气人的夜晚，他也对着这个陌生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剖开了自己的心。

“杨婉写的。”

开篇第一章记述的是他受刑前后的那一段时间。

邓瑛捧书的手抑不住地有些发颤，“这是……”

张洛低下，“你觉得我善待你吗？”

正是那夜他坐在床上，被杨婉描画在笔记上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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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姑娘，却好像想不通了。

张洛说着低看向书页，“上月中旬，清波馆刊刻此书被焚了刻板，之后我与五城兵司多次在民间清收这本书，但屡禁屡。我原不该将此书给你，但她是为你写的，在你死前，也应该让你看上一。”

如今，他逐渐想通了。

其中尾段这样写：

张洛接：“你今日就可以见到她。内阁请旨锁拿她受审，陛下准了。镇抚司已遣人将她押回。不过你放心，她和你不一样，陛下庇护她，不会伤及她的命，等你伏法之后，此事平息，她还能活下去。”

下跪之人轻：“仁至义尽。”

她不着痕迹地护住了他的心。

他说他没有想通，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样的刑罚。

“不假。杨婉对我说过，如果有一日，她也沦为阶下囚，她希望我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她。”

张洛沉默了一阵，方：“你想见她吗？”

《东厂观察笔记》几个字映中，再往后翻的，便是那副有些“稽”的小像。

你不能留下它，看后即要与我焚毁。”

他说他现在这个样，羞于与她共一室。 [page]

她就坐在他的刑床前，一直背对着他，即使听到他因疼痛而发的“□□”声，也翻火极力地帮他掩饰，不曾回过一次。

实际上，后来她没有走。

邓瑛望着书页上的文字，背脊上生一阵几乎令他蜷缩的疼痛，他被迫放下手中的书，屈膝缓缓坐下。

自我见他时起，我即知，我这一生是为邓瑛活着的。但在刑房之外，我与这个人之间，尚有隔阂。他敬重衣冠，却无衣遮蔽，我衣衫完整，却不敢窥他。贞宁十二年，刑房之中唯余一只炭火盆，而我临火而坐，与他刻意保持距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奈何无从开，只能骗他一句：“我也有些冷。”

邓瑛低下，手指轻抚书页。

邓瑛浑一颤。

他说完抬起，“邓符灵，我起初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看过这一册书后，我明白

张洛低看向他，“这本书是在为你平反。”

邓瑛了，低看向封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