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毕竟是长辈，如此兴致谈，姚怎好突兀地问及四郎与父亲失和到何地步的事，只得老实听着。

不过，中味是中味，姚心里的疑云也一翻上来。

度上的缓和。

姚不及细思什么“惊喜”，曾纬已起过来，又执起她的手。

不是说有话要与我讲么？

魏夫人的表现，可不像一个丈夫与儿闹得家门不宁的嫡夫人的样。

“儿，这是四郎白日里亲自剔的脚，嘱咐晴荷依了你的法，用咸齑煨了两个时辰。我虽素来庖厨，他也随我学了几回招式，但真想不到，他一个男，能耐下心来将脚的细骨剔得这般净。

那一，姚还在揣度魏夫人唤她来这宅里要说何事，魏夫人已命人往屏风后的小间里布置晚膳。

正厅中端坐的魏夫人，仍是钗环琳琅、衣着富丽的模样，只面容较之从前憔悴不少。

有故作岁月静好的味。

西瓜豆酱也是睛之笔，媲武汉面里的现调萝卜丁油醋芝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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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柔声。

“儿，四郎的舅舅，因故不得科场，但颇善诗赋文章，又擅辩论词锋，与京中名士相甚多。尝有世家十贯求他写一个字，百贯求他一篇文章。我这个弟弟，挣起笔来，可不比京中五品官的俸禄少。这宅，便是他几年前买下的，因我们是襄魏氏，他就起了个襄园的名字。”

姚吃了几筷冷淘，不得不说，曾纬用野山菌炸油来拌的面，的确比后世普通的葱油拌面彩许多。

不过，他很快便捺下了自己这份鄙夷。

姚暗自揣测，那一，魏夫人夸完了儿，说完了桌上的菜，则又讲了一回各果糕饼和齑酱的制法。

曾纬耳听母亲这般化舅舅魏泰，心中却是嗤笑，什么文章锦绣、一字千金的，京中那些钱买字买文的，还不是看在舅舅的亲夫是朝臣、亲是词坛名宿的面上。舅舅被禁止科考仕的原因，乃是当年骄横跋扈、于府院里几乎殴打考官致死，母亲怎地不说。

见儿牵着姚来，这位慈母里搀着些恍惚的忧，才褪去几分。

魏夫人放下平日里仪态矜持的架，竟是絮絮叨叨个不停，仿如官媒娘般健谈。

“你再看这冷陶。四郎说他一回吃你的菜，是在王驸的西园。那回你引了唐人的诗，在烧里添了萱草，说这又叫忘忧齑，有女向长辈尽孝之意。今日我招呼你们陪着吃顿饭，他便想到这忘忧齑。又知你喜冷淘，他竟是自创了一新奇的，乃用黄蕈炸蕈油，又将蕨菜、萱草切末拿西瓜豆酱腌渍了，拌于冷淘中，再灼以蕈油，你快尝尝，清香味得很。”

姚到，灯影中的晴荷，似乎投了一簇异样的目光过来，她待要去追及这目光，晴荷却又低退到一边。

“四郎，我吃盏茶消消，你带儿去转转，给她看看你备下的惊喜。”

方才，曾纬说母亲魏夫人想见她，她的确因怀疑而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个意思——姚娘，我儿真是将你放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曾纬与舅舅比，自是多才多谋又沉稳，只是目下，自己于男女之事上能称心遂意，也得靠舅舅这宅。

吃了小半个时辰的晚膳，廊下映的最后一缕夕晖亦暗淡了，晴荷与魏夫人的那个贴小婢，来上灯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