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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张寿终于笑了。他没有再吓唬人，淡淡地说：“你不告而取，偷拿东西，确实有罪过，而那瓶辣椒要说贵重，它确实是大明从前从来都没有过的，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但要说贱，它也是很容易就能用来的，只不过来自海外而已，其实没那么值钱。”

没人在意了——或者说，数日前才刚经历过一个堂堂县令被一刀砍了的场面，今天再亲耳听到堂堂知府公和师爷推诿扯，沧州百姓已经不把那位河间知府看在里了。

徐八的两只睛顿时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随即，他脸上瞬间布满了狂喜——不只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发了一注意外之财的狂喜。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几乎要笑声来的

生怕张寿不信，他赶又解释：“真的，虽说我也接济不起什么值钱东西，也就是当天卖不完的米粉送他们吃！前两天生意太好，米粉卖完了，我还买了几个饼送他们。”

“人本来就跑不掉。”阿六仿佛是很恼火没有用武之地，梆梆地打断，“多闲事。”

耳听得四周围都是响亮的应和声，张寿不禁莞尔。他哪曾想今天无心去运河码一趟，原本只是为了逛吃，结果却碰到了这样一桩匪夷所思的奇闻。他笑容可掬地对众人说了几句，等到转了县衙时，再一看，却发现阿六直接把满脸苦的白巾徐八给拽来了。

阿六再次打断了他：“你家只有你一个。”

或者说，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位河间知府距离下台应该已经了倒计时。

而岑三接过那见票即兑的十贯赏钱，立刻就喜笑颜开，拍着脯就大声说：“张博士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亮睛，但凡有作犯科的想混上船，我准保拿下他们送到官府来！谁不希望咱们沧州越来越好？”

见张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也不说话，他就搓着手满脸不安地说：“我知偷拿的那瓶辣椒肯定很贵，这芝麻大小的功劳肯定赔不起。可我家上有老下有小……” [page]

竟然再次被戳穿了那小伎俩，徐八忍不住一把拽下自己脑袋上的白巾汗，偷瞥了张寿一，终于老老实实地说：“我家是我一个，可隔邻居家孩七八个，还就是不肯学别人，或溺死或丢到善堂或送人，宁可拼命挣钱养活他们，有时候我也接济他们一儿……

“是是是，小哥你那么厉害，他本来就跑不掉，可难保人在狗急墙之下，不会嚷嚷一气败坏张博士的名声，是不是？”见阿六这才轻哼了一声，他了一把额上的汗珠，随即就满脸讨好地对张寿说，“之前偷东西是我的罪过，可之前……能不能算我将功折罪？”

见徐八先是受到了惊吓，随即方才稍稍如释重负，纠结到一张脸都皱在了一块，他就不慌不忙地说：“只不过，既然你用辣椒了别人喜且称赞的，那就算是了一件好事。所以，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一辣椒。”

“这家伙鬼得很，刚刚差想跑。”阿六毫不客气地抓着人肩膀，随即很耐心地说，“至于他那生意的小推车，少爷不用担心，我亲看到他叫了个熟人带走了。否则，这家伙就敢对着您叫撞天屈说，都因为跑了这来一趟，吃饭的家伙丢了。”

他停下脚步，简直哭笑不得地问：“阿六，你这是什么？他那生意的小推车呢？”

“我要是真的因为这窃盗吃官司，他们家里说不定会饿死一两个……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吧，我以后一定好这只不安分的手……”

徐八心里的盘算被阿六这样简单直接地戳穿，顿时不敢再有丝毫侥幸。再加上如今再次踏上这长芦县衙的地盘，他就更不敢耍小招了。于是，他立刻老老实实地说：“我哪敢有这讹诈的心思，刚刚张博士您要抓那个知府公，我不是还振臂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