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不知的是，他前脚刚走，那位刚刚连面都没的掌柜就把自己三个当伙计的儿孙叫了过去，面授机宜后，把三个人放去了两个。

一家在通州凑合着还算生意不错可以温饱甚至小康的百年老店，好容易迎来了自己百年历史上最尊贵的客人，人家钱没少给，其他客人也一个都没撵走，只要殷勤伺候着，临走时说不定还能厚颜求一幅墨宝，可刚刚却差没被人给请回了驿站住，真是岂有此理！

这故作姿态的伎俩，本来就是天天和各客人走的掌柜怎么会看不穿？

于是，当那江家亲随去向江阁老复命的时候，江阁老得堂堂老太师外住客栈，等人住了客栈之后又假惺惺去让屋，这风评就从这家百年老店往外传，没多久就在整个通州不胫而走。因为传这话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一家，那位浙江布政使刘川也添油加醋了一番。

而当江阁老得到回报，又着脸打开信封，拿张寿亲手写的那张帖时，一扫其中内容，他就差爆了。

因为那帖上赫然写的是：承蒙好意，然老师喜挑灯夜读书，不敢扰江翁清静。而江翁使人构陷鄙人未婚妻父兄在前，使人攻谮我师生在后，鄙人自当敬而远之，更不敢叨扰。

狂怒的江阁老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那帖扯得粉碎，等那碎纸片犹如雪一般飘落在地，他方才怒瞪那亲随：“你就连看也不看，拿着这帖回来了？你怎么不把这帖直接摔到那个狂妄的小脸上去！”

那亲随差被江阁老骂到泪满面。人家送给您老人家的帖，还特意用信封封了，我有多大的胆，还当面拆开来看，看完还摔人家脸上去？

然而，老爷正在气上，他也不敢辩解，只能慌忙跪下请罪。江阁老本就心火大，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劈手一个茶盏砸，喝了一声去。而一旁默不作声的那位复姓司的幕僚，则是直到这时候，方才赶忙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东翁，东翁，消消气！此一时彼一时，且看他能嚣张几时！”

“我是气那些指斥我刚愎自用的人，无不声声说那小宅心仁厚，虚怀若谷，乃是温厚君，为人师表，在沧州又对百姓如何如何，可你看他这帖上都写了什么？这是温厚君？呸，这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司厚嘴角了，心想人前君人后小人，这不是朝中官员一贯的德行吗，你老人家还敢说别人？可他面上却没一星半，反而细声慢气地反复规劝，最后瞅了一地上那碎纸片，这才轻声说：“东翁要是气不过，把这碎纸拼来传去，让人看看？”

“撕碎了再拼起来，别人还不得笑我没有容人雅量？”

江阁老心中后悔刚刚冲动，但不愿意这让人笑话的事，冷哼一声就不耐烦地说：“我不过是试探着自请致仕，皇上却只留了我一次就准奏，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也不多留，让那些家眷去收拾行李慢慢走，我先轻舟回福建，朝中人自会寒心，这不是待老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