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问心无愧，可那些乌七八糟的猜测会少吗？而三皇年少，其实本就谈不上任何班底——他也不会把人在九章堂的那些同学，乃至于张寿当成是三皇的班底。可是，被他废了的皇后会怎么想？天下臣民又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三皇？

原本以她的份，应该先去见太后，然后和太后商量好之后，再来告知皇帝这个消息，然而，想到皇帝儿时便有些逆反，成年之后更是如此，甚至连太后为保其令名，亲自下诏废后，他都不怎么领情，于是她思量再三方才直接来了乾清。 [page]

可话一，堂堂天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太夫人从来不是自矜家门的人，怎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很明显的问题？而下一刻，他就得知了答案。

皇帝苦笑一声，嗓不知不觉就有些涩沙哑：“朕从前一直都觉得，宗皇帝也好，英宗皇帝也罢，一个偏心小儿，一个连儿们都压不住，一个实在辜负了太祖太宗的英明，一个也实在对不住隐忍多年后卷土重来的手段。可现在看看朕自己，呵呵，比他们更糟糕！”

见皇帝面终于渐渐转变，太夫人这才一字一句地说：“自从睿宗皇帝一朝功成

“宗皇帝只是逐，却好歹还给了摔断一条的英宗皇帝一个藩王，把人远远打发去。英宗皇帝就算儿闹家务，对元后却始终敬重有加，人先于他崩逝后，不但痛彻心扉连番诗文悼念，更是一度泣血。朕其实不如他们远矣，更不要说一心一意的先帝了。”

见一贯张扬自负的皇帝此时赫然了心灰意冷之态，太夫人不禁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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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上可曾记得，朱家也好，我和太后的杨家也好，难就真的只剩下了我和太后娘娘这一对姊妹，还有泾儿这一家？我不是只有泾儿一个儿，还有一儿一女，但那个儿懦弱平庸，却想官，我看他至少不贪，就求了皇上恩典，如今也只在南边个参议。”

皇帝几乎不假思索地迸三个字，随即方才陡然醒悟，自己竟是情用事了。二皇如果真的死了，作为父亲的他在震惊之后，当然会有些愧疚自责，甚至愤懑急怒，可就如同太夫人说得那样，更大的波澜来自于别人对此事的恶意怀疑和揣测。

“至于三郎，他这个太册封未满月，却是人人称赞他温文有礼，好学不辍，大有贤太之风。朕怎么会后悔册封了他为东太？朕只是恨自己思量不周，恐怕要连累他受人质疑，该是朕对不住他才对！”

“至于女婿，想当初我那女儿觉得他颇有才华，我又看走了，其实人是个恃才傲的书呆，瞧不起上峰，却又辖制不住下属，官当得七八糟，我懒得理他，直接任由他回乡去他的名士了，反正他不屑于朱家的名声，他家的家产也够他糟蹋了！”

皇帝没想到太夫人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也没来得及细想，竟是木然答：“是这样没错。”

“但凭他们有一丁自知之明，太后娘娘都会让他们好歹个富贵闲人！”

然而，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是后炮，她定了定神，这才淡淡地说：“我为杨氏女十六年，为朱门妇几十年。太后娘娘是我的妹妹，亲生儿又为国公，如今长孙和未来女婿也蒙皇上重用，人是荣已极，恩遇非常，皇上觉得可是否？”

可下她却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先去见太后了，毕竟，如果这会儿有为母后的太后在，无论当喝也好，疾言厉也罢，却比她一个外命妇要合适得多。

“朕没有!”

“而我和太后娘娘还有两个兄弟，如今都还活着，可他们在先帝睿宗皇帝反正的时候，于最危急时刻一个大败亏输，一个畏怯不敢战，所以如今都在老家安安生生养老。别说什么世袭爵位，就是官儿都没有一个，为什么？因为他们没能力，没担待，甚至心存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