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书房，用自己如今终于有板有，却依旧缺乏灵秀的书法，以及平铺直叙的文笔，来酝酿这一封奏折的时候，在这大清早时分，京城街也正如同昨夜张园的这一场变故一般，会到了秋风扫落叶的滋味，也不知多少人心惊胆战。

从蓬门小，到名门绣，从官宦门，到草莽之家，当一队队官兵从大街上呼啸而过时，那还只是惊吓，可当有人突自家大门的时候，那惊怒绝望就是相同的了。

某位正在书房枯坐了整整一夜的老侍郎，听到外间那越来越大的动静，分明是有人闯到自家来了时，他在惊慌失措之后，面孔就死寂了下来，竟毅然决然地将一个瓷瓶中的药全数倒中。当一大队人悍然闯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七窍血，气息全无的尸。

当然，这极端的情形并不是遍地可见。至少，奉命行事的东西北中四大兵司虽说着名单抓人，领队的兵指挥心里发凉，但最怕的反而是巡城御史事后找麻烦。唯一庆幸的是，顽抗又或者求死的人还真没见过几个，倒是呼冤枉，连声咒骂的人，见了很不少。

而半夜就被丫诚惶诚恐唤醒的孔大学士，那就没有张寿至少睡够了这份幸运了。

得知外间驰不绝，似乎是有兵通过，他自然又惊又怒，虽说知风险很大，但还是第一时间派一个悍随从，去截下街一队兵，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这个内阁大学士的光环，还是使得那个随从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昨天夜里，皇之内，竟是有一二十个人纵火，幸亏发现得早没被着。而除此之外，赵国公府、秦国公府、楚国公府，以及吴阁老张钰等，都有贼人意图潜，结果被警惕十足的几家人或擒下，或打退。而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些贼人打的旗号恰恰是，拥立大皇！

孔大学士在听到这个旗号的时候就差没气过去，毕竟，想当初他也是嫡长制的拥护者，虽说没有如同某些如今被扫犄角旮旯言官似的，拼命叫嚣应该立大皇，但促皇帝早立东，暗示既有嫡长，何必犹豫，这态度却还是过的。

大皇被革除宗籍，对于他来说这就已经够痛了，可他却不敢把赌注全都压在三皇温和仁厚，不计前嫌上，所以，和张寿在经筵上当众打擂台，那也是为了想要揭开张寿的真面目，把这么一个三皇特别有好的家伙从东讲读的队伍中撵去，然后自己人。

可如今他推荐的人固然也成了东讲读，但三皇最信赖的人还是张寿，而今这场拥立大皇的闹剧，那更是如同重重一记耳光，在他的脸上。

孔大学士不敢夤夜派人去见其他好的大臣，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自家隔的堂弟，当着太常博士的孔九老爷。好在是至亲，围墙上开了互通的门，因此他派人过去知会，哪怕是半夜清梦被扰，孔九老爷还是匆匆赶了过来。

然而，兄弟俩商量了半宿，却依旧没能想究竟应该怎么应对。当然也不是没有对策，那就是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因为孔九老爷之前带来的朱廷芳重伤垂死那信，孔大学士已经授意自己这边的御史上书，是五城兵司不可缺人，请求尽快派人署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