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继宗说话极有技巧，虽然有所夸大，偏又夹杂着真事的细节在一，只听得赵芮一时将信将疑，一时又觉得，哪怕当真是有作戏的成分，可空不来风，至少也有这一桩事，才能在上添油加醋罢？

哪一个天不想要芳百世，后人称赞？

许继宗手足并用地在向他描绘着自己在民营中的见闻，大声：“好叫陛下知晓，如今虽是开了，可那赣州依旧是冷得叫人直发抖，那一同咱们京城不同，穿多衣衫，手脚还是冷的，臣想着，既是办差，好歹也要当真自知一回，会一下民冷，若是被当地官员欺瞒了，岂不是愧对圣上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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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丧门星！

待得抚州、吉州两地重新得雨，蝗虫死绝之后，灾民返乡，留下的不是一地，而是能得用成百上千年的“福寿渠”。

那沟渠的名字还是自家提的。

可惜自家字是提了，却见不到那一沟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臣拿定了主意，在赣州虽只留了三日，却足在那营地之中住了两日，与民同吃同住、同起同行，只当自己也是那吉州、抚州的灾民，一则是看那营地究竟如何运转，二则是看那等民有何不满，也好回来向陛下通禀，方才不辜负天圣明！”

什么叫得力？

范尧臣这一咬牙切齿，崇政殿中，赵芮却是喜笑颜开。

他一面满脸是笑地听着许继宗将这一回宣诏的所见所闻细细来，一面翻阅着赣州呈上来的民抚济法，只觉得龙心大悦。

这便是了！

想到千百年后，世人指着那沟渠上的题字，议论起这是某某先帝的功绩，赵芮便越发的开怀。

他与许明等人不同，伺候天多年，最晓得这一位的喜好，特特捡对方听的说，什么百姓靠得民营，衣无忧，老有所依，少有所得，虽是依旧背井离乡，却同从前惶惶无依全然不一样，什么得了如今的好日，个个都晓得念圣恩，还有老人日日求神拜佛保佑天长命百岁云云，哄得赵芮乐滋滋的。

便把同族叔父几乎修理得破家灭门，去了阵前，更是将转运司好几个有名有姓的人挤兑得连差事都不想要了，再到了赣州，原任赣州通判的唐奉贤回得京，竟要把才在保康门置下的产业卖了还债，也不晓得接时到底了什么事，再还有自家这一，差错，生生被他搅得好险要自请外。

那等庸人遇得民，只晓得一味叫苦叫难，早早的便讨钱讨粮，要这要那，偏这顾延章，不单自己便能发觉新，开辟钱源，先不提那白蜡之，少说也能帮着朝中增加一二成的财税，单论这一回抚民，兴暗渠，只了极少的代价，便把数万灾民安置得妥妥帖帖。

许继宗把自己在营中住宿之事详细说来，他吃什么东西，住什么床铺，白日跟着壮丁下工地，晚间还要同兵丁一并巡卫，说得好似自己长了三六臂似的，哪里都要一脚，忙得提溜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