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的声音很低，用呢喃般的气，“想到儿时熟悉的竹林、小路、石坝，总隐隐觉得心里的很安心，又有酸……哎呀，妾也说不明白。可是上次真的回去了，看见那十年也不变的破败村，看见一切，心里却闷得慌。人真是怪……”

王贵哽咽着哭诉：“都怪婢贪那外之……

婢听她说得诚恳，一时财迷心窍就收了。可两盒胭脂值几个钱啊？婢当然不能装着不懂，昨日便故意问王爷去不去姚姬那边……婢该死，婢罪该万死！”

“给你的。”朱煦一副理所当然的气，“你不是文武官员，算是我家的婢，我赏你钱还需要论功行赏吗？”

“王爷好力。”杜千微微有惊讶。她与朱煦在一块儿的时间长了，可能知朱煦对很多东西、都无甚考究。

王贵躬接过来一看，他的神顿时十分复杂，脸是青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儿，王贵小心问：“不知王爷吩咐婢，支取这些钱作甚用？”

朱煦见杜千低把玩着陶瓷茶杯，他便问，“这是景德镇的瓷？”

兴许受了杜千的心情影响，朱煦也到了浅浅的忧伤。

到那事儿上了，好在杜千也不再提起。她叫丫鬟们来收拾桌，便亲自去沏了两盏绿茶上来。 [page]

朱煦也是一副糊涂的模样，俩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朱煦挥手：“你娘|的！念你主动认错，这回算了。你以后若缺钱，告诉我，别去捣鼓那些歪门邪！”

她停顿了片刻，用很小的声音：“我不敢想姆妈，想起就难受。”

朱煦以勇武闻名，但他这个人的心思一向都很细致，还有擅长去猜别人的心态和牌面。

“还有这等事？”朱煦瞪着睛，“我只听侯海说笑，谈起你一个阉人还买小娘，便猜你可能缺钱。没想到你这厮还拿她的钱！谁告诉你，真金白银没用的？”

朱煦笑：“景德镇的瓷最有名……江西的。”

“王爷……”王贵抬起，一脸茫然。

朱煦瞪：“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杜千抬起，又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朱煦了这件事，就忙着看公文去了，若无其事地着别的事。

“婢谢王爷恩！”王贵忙抱拳弯腰。

及至中午吃了午饭，朱煦在书房旁边的小院落、挑了间廊房休息。这时王贵走屋，忽然就跪伏在地，“咚咚咚”磕起来，哭：“婢罪该万死！”

朱煦在这个世上有亲人，但是皇室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大的利益，反而会冲淡父兄弟间真正的亲情。此时朱煦又被发到了几千里外，除了边这两个女和妻儿，还有谁是亲近的人？

……次日一早，朱煦到前殿书房，宦官王贵也跟了来。

他拿起纸了一下，递给边的王贵：“你着府库的钥匙，自个拿去取罢。”

前天婢照王爷的意思，夏天快到了，到府库取一些薄料，带人送去姚姬和杜千院里。婢见了姚姬，寒暄了几句。姚姬便拿了一锭白银给婢，说是多谢婢的关照。

婢是阉人，无家无室，常常也想有人侍候着、有人嘘寒问，便买了几个小丫，当是女一般养着，平素费就更多了，着实有缺钱。

婢当然不敢要呀，赶说是王爷的意思，东西从王府拿的、心意也是王爷的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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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姬却说，正因王爷垂，她手里才有钱，平时也不门，拿着钱没多大用。又说让婢拿着，回叫人到市面上买两盒胭脂送到府里。

杜千的声音幽幽：“真是怪，妾在家乡就没过几天好日，可偶尔还是会想起。”

“嗯……”朱煦发一个意义不明的声音。他平时还是很愿意、与边亲近的人说说话，或是听她们说话；对边的三个妻妾，并非完全为了相和兽|。

片刻后，他又温和地问：“千想家了么？”

朱煦的手掌轻轻在她的肩背上抚|摸着，什么安的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朱煦又：“我是觉得你应该赏。听说你在外边买了宅丫鬟缺钱，可你着府库哩，自个还不宽裕，这不是该赏？”

朱煦走到桌案前，提起已经放在砚台上的笔，下笔写：支取银钱一百贯，予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