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坐起了，望着床上那面红艳得他双眸的鸳鸯衾，视线让疲倦抹得模糊，突然有几分恍惚、觉得一切那样不真实。

「怎幺不睡？」他轻声问。

即便她心里有几分疑惑，疑惑为何黎久歌又突然变得温柔，却累得再也没有心力去思索、去探究。

默然了，向云烟爬上床榻内侧，面着内墙，拉来了被。她着实是给折腾得累极、倦极了，一沾了床，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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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妳睡吧。」黎久歌瞥了床榻一，淡漠说着，自己一面走到床边的衣架前，更下外袍，一双纤细的手却探到了他衣襟上，替他褪下那一沉幽黑的皂袍，挂上衣架。好似也褪去他一惯有的警戒──至少在这个女面前。

向云烟望着他步的影，嚅了嚅那褪去胭脂的薄，嚅倦累的虚弱嗓音，「你若……不想跟我同寝……」

那些年，与萧静之、殷神风随着清砚师尊在河南四修行习艺时，常常宿山林郊野，也是与两人窝在一起睡，起初他也是习惯不了侧有他人的温，常常辗转难眠，可久了，便也习惯了。

屋张了一片红綵的屋轩，步外厅，拾翠与挽红迎了上来，替向云烟更衣。

「明日……」她颤巍巍地开，想提醒他。

「姑爷，拾翠有一事……」看着向云烟一脸卷乏，拾翠却言又止了。

「归宁，我知。」淡声淡嗓地应，「既是如此，妳快睡吧。」

他忘了告诉向云烟，其实今日在遇仙楼里、向云烟这般轻柔地唤他时，他心里实是悸动的，却不肯承认自己这般轻易地被撼动。

「云烟……」幽夜之中，他唸声，好似回应向云烟的梦呓。

黎久歌听清，心一悸。

因着他坐起，扯动了被，睡得熟的向云烟微微扭了，翻过了，兴许这才是她睡惯的方向。

可唸着，蓦忽，一阵悲伤袭来。

「她累了，有什幺事，明日再说吧。」黎久歌只是淡淡应。看着拾翠搀着向云烟房更衣，挽红则捧来了一盆，让自己洗洗脸，他只随意淗了把沾在脸上，便要挽红去服侍向云烟了。

黎久歌灭了灯，让屋内只于外落的苍凉星光。他躺上床，拉来了半面红衾覆。他亦有几分疲累，可侧偎着向云烟，他却睡不下，一时不能习惯。

黎久歌望着那张此际没有半丝表情的沉静睡颜，忍不住端详。纵使当下不愿承认，可今日的向云烟，确实是极的，黛眉绛、还有那对清灵得又让泪添上几分晶莹的眸，让她一轿、便攫住了自己的目光，让那媒婆忍不住打趣。

「……久……歌……」蓦忽之间，一阵微弱的嘤咛，自向云烟齿间溢。

待两人事毕退去，他走内室时，见向云烟一就寝的单衣，脸上早是折腾一整日来的疲惫，却只是楞楞伫立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