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看客们一脸兴奋，盯着人渐渐升，一直升到杆。然后，有几个穿着仆役服，腰间缠着白葛的男人走近将台，先拜谢了两位将军的恩德，接着用担架抬走元务本的尸。

他们是元务本的家人，现在是宇文士及的仆。当他们在将台前站起时，旭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仇恨。但他很快失望了，元家的人的脸上除了悲伤外，什么都没有。

李旭不明白元家人为什么这么恭顺。照他的见识，目睹家人横死前，正常人至少会表现些愤怒来。而元家的人却仿佛接受了这命运，或在很久之前就料到今天的结局，表现来的冷静简直可以令人窒息。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保全自己的家族！”杀戮仪式结束后，博陵人崔潜私下跟李旭解释。“成为宇文家的隶，事后皇上就不会继续追究造反的罪责。如果将来有人在宇文监军边麾下立了功，还可以向家主请求恢复原来的姓氏！”

博陵崔氏是当今的大姓之一，所以旭相信崔潜的话是元家人表现的正解。元务本的家人，等于用一条命和一代人的屈辱，换取了整个家族延续下去的机会。但这值得么？李旭发现自己距离世家大姓越近时，越看不懂其中规则。一切为了家族，好像是这些世家的行事的第一准则。在这条准则的要求下，他们可以放弃一切，正义、信誉、友谊，甚至个人的尊严和生命。

“像他们这样的”崔潜的话显然指的是元务本，“算不上明。那些明的人家，向来是两下注，一买大，一买小，谁赢了都不吃亏！”

“你是说杨玄那边？”李旭的心里突然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还没有敌军前来夺城的消息，所以下黎城内气氛相对比较轻松。不远，新卒们正由雄武营的老兵们带着，列队走回军营。大多数人都兴采烈，仿佛刚刚经过一场转世回般。秦师行、李安远、赵铭等人则站在一边指指，以挑剔的目光评判哪支队伍看上去神更好，战斗力会更。更远，是负责掌控斥候的李孟尝，他正在给一伙即将发的斥候布置任务。大分斥候是雄武营的老兵，也有一些新面孔，是李孟尝亲自从降卒中挑来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健、很机灵。他们从今天起将由老兵们带着，外替大隋执行任务。李孟尝答应他们，等平叛结束后，就提他们雄武营，正式成为大隋府兵的一员。

“当然，郎将大人以为韩世萼，庾柔这些人投敌的原因是完全由于兵败后不敢回城么？樊盖胆再大，也不敢轻易得罪那么多世家吧！”崔潜与李旭并肩而立，低声提醒。

四十多名贵胄弟，樊盖如果敢把他们全斩了，等平叛结束后，他这个东都留守肯定会被几大世家联起手来锉骨扬灰。如果不完全是因为畏惧军法置，那些人为什么要争先恐后地投敌？

他们在买大小！旭前一亮，终于明白了崔潜的暗示。四十多名世家弟先后投敌，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家族中，必须有人站在叛军一边，有人站在大隋这边，这样，无论朝廷和叛军双方谁获取最终胜利，家族的荣耀都会随胜利者的功绩而辉煌。

真的是这样么？李旭不敢相信。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这也许是生存、绵延、壮大的最佳策略。但对于那些家族命运的背负者，则于选择的一刹那，就知自己有可能成为弃。在战争的结束的时候，失败者将无情地被家族抛弃掉。没有资格祖坟，没有资格享受后人的祭祀，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为家族付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