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在他黑暗闭的心中，给他送来了一丝温。

蟹汛没剩下几天了，蟹捕完后该捕鲽鱼了。听说十一月起还有个明太鱼汛，不哪个渔汛，都得到离海岸三——十二海里的海面上去作业。目前虽然还能凑合着混，可他不相信十一月后自己还吃得消坏天气连绵的北海洋面上的作业船。一摇晃他就船，而且五吨小渔晃起来简直连站也站不住。每当遇到这情况他就只好蜷缩着躺在角落里。对此雇主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几分同情的神。

在海面上少的活永山总是在归港后补上。他打扫船舱，其它的杂活。他是自己要求船主让它不拿报酬在船上活的。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么活儿有资格拿工钱。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给渔夫们添麻烦。它觉得能在小屋里住着，吃上一饭实在太不容易了。

他想，该是离开这个边境小村的时候了。

格罗就是在这个时候现的。

永山一边饭一边想着格罗的境遇。北海的狗是不可能有东京的脖圈的。格罗一定是由于什么原因被主人带到北海来，后来便被他的主人抛弃或者是和主人失散了。很可能是失散的，因为如果它的主人有心抛弃它，肯定会把记有登记号码的脖圈摘掉。

他设想不它是在什么地方和主人失散的，但绝对不可能是在下的厚岸湾，而是在更远的地方。例如知床一带或者网走、纹别一带。动都有着归巢本能，听说狗在这方面的本领特别。即使蒙住它的睛兜上一阵圈后把它带到很远的地方，它只要就地兜上二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能辨别自己家的方位，然后凭着归巢本能踏上归途的旅程。 [page]

从格罗瘦弱的样上就可以知它是从遥远的地方浪到这里来的，它很可能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南下而来的。格罗这是在回东京。

真可谓是一劲烈的本能。

他把自己和格罗作了一番比较。

他并不无家可归。他的家在东京世田谷边上，家里有妻，也有孩。离开东京的两个月前，永山是通产省的一名官儿，官儿还真不算小——通产省科长（掌全日本的武之要职）。

但是永山必须抛弃这一切，因为周围已布满了死亡的影。说起来这是一对人生的逃避。他就是为找一个偏僻的藏之所才跑到这个厚岸湾上的寒村里来的。

他和格罗正好相反。格罗有该回去的故乡，但光凭它自的力量几乎是回不到东京的，因为它无法渡海。即使能过海，格罗一直跑到函馆吗？格罗也许清楚它的故乡在烟云万里的远方，并且也清楚前面有许多艰难险阻在等着它。可是，它还是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可自己呢？由于害怕，一直在彷徨。

——应该回东京去。

永山看了自己和格罗在魄力上的距离。如果回到东京，固然很有可能遭到被伪装成事故的暗杀，但是这继续浪，甚至很可能死在亡命途中的生活，难是一个真正的人所应该过的吗？

格罗站起来钻过门的布帘去了。

过了一会儿饭好了，永山去喊格罗。格罗正蹲坐在白浪飞溅的海滩上看着大海。永山站在它的旁边。格罗闭着嘴看着海面，远的海面上有几只信天翁在飞翔。

永山在格罗旁边坐了下来。

海面沉沉的。越靠近冬季，海面越黑，天空低低的，铁灰越发显得沉重。

能听到海浪翻卷的声音，一轻微的海的咆哮。永山抱着胳膊听着声，忽然，他闻到了海的气味，那是从他的衣服上发来的。衣服饱了气、很重，散发着一混杂着鱼、机油和海味的复杂的气味。贴着衣服的肤像是不胜孤寂似地冰凉冰凉。

“格罗，”永山开说，“我们一起回东京吧……”

格罗不解人话，它发现永山对他说话，只微微摇了摇尾，视线仍然投在海面上。永山想，格罗一定凭本能知不渡过这片大海是回不到东京的。

永山几乎一文不名，他来到这个穷村时，带来的钱差不多已经光了。即使带着格罗离开这里，也甭想利用公共汽车之类的通工。，他们只能一路赚钱糊，野营宿地赶往函馆。他们必须沿着太平洋经钏路、襟裳岬、日、苫小牧、室兰跋涉六百公里。

看来此行是艰苦的。

永山准备向艰难挑战。他虽然不知格罗是从哪里发的，但它是朝着故乡一路南下来到这个穷村的。如果自己留在这里，格罗等力恢复以后仍然会为乡思所驱继续前。他和格罗虽然只有四天的情，可在这短短的四天里永山觉得似乎从它上知了自己应该怎样去对待人生。看来，如果自己能下带着格罗踏上艰辛而又漫长的旅程这个决心，未来仍然是好的。

4

十月十九日，永山雄吉带着格罗离开了去来。这是和格罗相遇后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