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梢尚在滴滴嗒嗒往下淌，现下却还有心替旁人忧虑鸣不平，着急瞪的模样竟似桂摇曳一般憨可。

“你也不知自己？”他将袖中的长巾，往莲兮背上一抛。

莲兮抓起月白长巾，在鼻下巡检了几下，确信味颇淡，这才将发簪取下纳衣襟中，散下长发拿封郁的巾来拭，嘴上不忘奚落他：“？我上哪还有一的？”

见龙骨黑簪被莲兮收束在怀，封郁倒有几丝不自在，清咳一下说：“你这四千岁的小娃娃竟还知金翅是何？”

“我幼时顽劣好动，母上为了哄我睡觉，总说些故事来给我听，其中自然也听过羿九日的这一段了，”莲兮心不在焉地拭着发，想起娘亲那些年岁里温柔的声音，面上也笑得温，学着她母上的吻说：“兮儿可知世间缘何只有一颗太呢，其实，原本并非如此，当年……”

当年扶桑木上栖有三足乌鸦十只，是帝俊和羲和的后代，其名金乌。每一只金乌都带有灿烂火，羽辉煌让人不能举目直视。每一日由扶桑树枝最栖息的一只金乌飞到天空，以三足立在光芒中心，普照大地，世人以之为日。待到日月替的暮时，它才归巢回到树上，在最低的枝上歇息。金乌们依序各行其职，使得太东升西落，促生万。然而有一天，金乌们玩兴大起，一同来到空中闹，却忘记收敛上的太火。一时十日并，炎酷燥令生灵涂炭，草木焚烧，河川涸。天帝垂怜百姓疾苦，便赐大羿彤弓缯服，令他下凡相助。大羿术准，将九只金乌落，金乌坠地时化作大片金飞羽，焚烧大地。空中仅存的一只三足乌鸦见兄弟妹丧命于此，受惊之余再不敢胡闹，从此兢兢业业行使日照之职，每天从旭日到夕……

“每天从旭日到夕，这才成为惟一的太。”莲兮回溯记忆里母上所说的故事，醉心于其中的一字一句，笑靥斐然。待将最后一字复述尽了，才恍然看见封郁也一本正经地听着，双眸微微眯着，嘴角笑意逸一丝丝溺般的温煦。

她将沾满的长巾一扬手冲封郁面门扔过去，长巾却在半空中便被他收回袖中去。

莲兮白了他一，拿手指草草顺了顺参半的发，继续说：“九只金乌坠地时掉落的金飞羽，有的化作火焰，有的则变作名为金翅的鸟类。金翅凶残好斗，披金羽，唯独一尾羽是赤红颜，因其形貌，被称作赤翎，是置忘忧仙药不可或缺的一味材料。因为忘忧仙药珍贵无比，千万载来，金翅屡屡遭人偷翎。翎去鸟亡，所以金翅数量愈发稀少，时至今日，所谓金翅已成传说。”

封郁听毕略略颔首，称赞：“倒真有几分见，确如你所言，沁洸调制忘忧仙药，只差一味赤翎便大功告成。只是你有两误会，其一，金翅一生的确只得一赤翎，去其翎不久便会毙命，但却不是因去翎致死。其二，金翅稀有，却并非已成传说，南樵山上正有一只，你我此行正是……”

“此话当真？那么天下果真有赤翎此了？”莲兮在乌骓背上雀跃不已。金翅的传说她原是听兄长涟丞讲起过，涟丞那时曾玩笑说，若世间当真有此鸟类，定要取回赤翎，冠在莲兮发间，令残温与她日日相伴。

封郁将她天真之态尽收底，低低切笑着，说：“话是不错，不过金翅习凶猛，又承袭了金乌对日时的惊惧，对天界仙族的气息最是避讳，其次便是厌弃凡人的气味。如你我二人这般，想近去偷羽，必会早早被它察觉。这一路来，与同行，与同睡，还是未能除尽上的仙气，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浇一桶换一牲兽味，来得实在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