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见虽是乎莲兮意料，她却更急于寻到封郁。奈何湖底建筑荒废，石错杂，视线多受遮蔽，她一望去，除了偶有鱼群游曳而过，再无旁的活。脚下石砖上已覆盖寸余湖垢，却并未将四散着的杯盏残碎完全掩埋。莲兮为避免发声响，只得小心避开地上散落的陶碎玉片，在死气沉沉的荒废楼阁间穿梭找寻。

一只苍白的手忽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于千钧之际恰好将她的惊呼之声兜回中。

青系本就属于东海龙王辖下，她父君每逢百年大寿，麾下江河湖泊的大小君都必当云集东海，一一向龙王老儿觐见贺寿。莲兮虽算不上过目不忘，几千年下来也愣是把诸君的名号模样记了个半熟，其中并不曾有哪一位自称是司掌黑湖一脉的。一直以来，她也只把黑湖看作无仙宿居的野地，这时猛然在湖底见到残桓人迹，自然吃了一惊。

只见封郁走在碎石废宇之中，左拐右弯驾轻就熟，倒像是行在自己家中一般熟稔。

火苗之上倒吊着一人，被赤链贯穿手足踝骨与琵琶骨，又被密密麻麻细不一的链条捆缚于空中，乍一看好似被禁锢在蛛网之上，动弹不得的猎。锁链缠绕下，他的衣服早已破烂成碎布片缕，难以蔽。几近赤的上遍布鲜红的纹路，像是刻印在上的咒文，又像是星罗棋布的伤痕。鲜血从纵横的纹路间徐徐淌，沿着倒挂的蜿蜒而下，在他面目难辨的脸上汇聚成一片模糊的血颜，最终汇在他光秃秃的，滴落赤红的火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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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兮只听耳畔传来胧赫的声音：“别作声，是我。”

目之所及，果然在中得见封郁。只见他正背手立在赤光边沿，上粹白衣袍尽被红光所染，浮着一层诡异的血腥之。 [page]

下徒有一地尘垢，所经之却并未留有足迹，莲兮懊恼之余，索循着声音传来之找过去。

她却没理会他，在石后重又探，往封郁那里看去。

那

她方才被院中所见之事惊得发麻，又被胧赫在背后吓了一遭，自然对他没有好脸。

月光虽是明朗亮，但穿透浑浊的，最终投照到湖底的光亮却黯淡许多。这黑湖在面儿上所见，并不显宽阔，其中却别有天。借着昏弱的光线，莲兮竟在这名不见经传的黑湖湖底发现了白石砖琉璃瓦筑就的廊石阶、亭台小殿。其中大多建筑虽都已被湖藻之类的沉积厚厚包裹着，有失原型，却分明还留有起居生活过的痕迹。

她脚下跟踪的步稍一犹疑，再回神时，又不见封郁的踪影。

湖之中。

那人料到莲兮要探掌剑，便以另一只手飞速绕到前面来，牢牢锢住她的双臂，将她死死控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那赤红火焰窜起的度，恰好能舐到他的后脑，却并不见他被火烧得焦黑。

她没没脑，四下窜，竟也鬼使神差摸回封郁后，重又贼似地盯梢在背。

莲兮脚下一跺，直直踩在胧赫的靴上，他闷声一哼，双臂间松脱，让她钻了去。

莫非胧赫所言不虚，封郁果真在黑湖湖底押着个供他凌的随侍？

“你现在亲见到了，可信我几分？”胧赫只作形，以气声对莲兮说。

第二九节梦里寻镜中月（4）

莲兮循着他的视线又望向赤光之中。这光芒虽不见得如何明亮，却极是晃。待她眯起，终于得见红光之中的事时，不由倒一凉气。

莲兮在后院中先找了块掩的假山石嶂，背石靠着，小心从石后探向光芒发散望去。

她跟着他行了半刻，耳中隐约传来模糊的声响，初时听来，像是涌动，并无特别。随着她在废殿间越行越，那响动也越发洪亮清晰，竟像是被猎们死角的牲兽，从嘴中爆发半是痛苦半是绝望的凄厉叫声。

她沿着残破弯曲的石廊走了片刻，长长蜿蜒的走在尽豁然开朗，连着一座四面围廊的后院。行到此，远远可见后院中央有赤红光芒闪动，嚎叫之声近在耳畔。

每有血滴从坠火中，火苗便左右摇曳，赤蛇一般，攀附上那人的天灵盖，轻巧地舞动起来。赤红火纹像是柔若无骨的人酥手，在他的上极近缠绵温柔，却立时令他全上下搐不断，引得蛛网锁链也一啷当抖动作响。他间的哭嚎之声早已沙哑，绝望倍加，凄惨之状难以斥之言诉。

封郁脚边地上摆着一只匣，从中升腾起赤红的一团火焰，在湖之中熊熊燃烧着，将远景近尽数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