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悄悄问她：“想不想叔叔？”小女孩瘪瘪嘴拉着哭腔缓缓地：“想……”随后自解自劝：“可是，他要杀清妖呀……”巧云抱着她下泪，像个大人似地安：“我的小莲妹妹真懂事啊！”其实，她只比小姑娘大两岁。

转过了一年，不但陈正明，也无有手持白莲玉佩的人领走女孩。刘氏夫妇料定陈家人全遭不测，决心把娃娃当自己儿女抚养成人。实际上，小莲早就一一声喊两人爹妈了，似乎忘记父母和叔叔，只有当她低着独自黯然神时，才看得小小心灵里怀着何等思念和忧伤！这情景让人格外怜心疼，潘永安不知小莲生辰，就将陈正明托付的日作为小姑娘生日。这天晚上，夫妻俩合计给女孩扯什么衣裳，打多重手镯、项圈，有个女人找上门，问明是潘永安医生，纳便拜，激不已。随后，从怀里掏一块白莲玉佩递给医生审视。永安找陈正明给的玉佩一比，恰好相合，正待开，女人告诉他，那夜二当家的返泅逃脱。但是，没多久又被抓住，费尽力气也没能救下，他最后被解往北京枭首示众。这次来，是要将小莲带走……潘永安不免伤一番，思忖有顷，说：“看你们时时刻刻危境，四方奔波，不如让我将孩抚养成人再还给你，未知大嫂意下如何？”女人菀尔一笑：“多谢大夫意！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怎么再好搅扰？主要是我们有教规……娃娃还要继承她父母遗志啊！”潘氏夫妇知挽留不住，把在里间同两个女儿读书识字的小莲喊来，告诉：“这婶婶接你去叔叔那里呢！”女孩兴得起来叫：“真的？”说着，抱起女人泣：“我好想叔叔啊！”明月从手上褪下一对玉手镯给小莲上，抹着泪说：“娃，看见手镯就像见到你田妈妈了！”小莲反搂起明月，泪：“妈，爹，我会天天想你们的，天天想两个和哥哥……”说着，要到里间同巧云彩云告别，潘永安拦阻：“算了，免得两个舍不得哭鼻！”女人也促快赶船，小丫这才抹着泪挥着小手告别：“爹，妈，小莲会常来看你们的啊！”

在以后的日里，小莲果然由人带着常来走动，每次给俩老和潘家兄妹带来好多礼。自潘永安打响名声，收渐丰，在后湖边盖了房，姑娘来得更勤。她来时，常就《黄帝内经》《金匮要诀》《神农秘笈》上面的疑难请教医生，潘永安直夸她有志气，又暗忖，姑娘家学这些什么呢？上个月，明月见小莲已长成风姿绰约的大姑娘，叹息：“要是家骥没成亲，娶回媳妇多好啊！”永安不屑地：“他那痴会等到今天？”

家骥自了桃夫人庙那事，潘氏夫妇担心再生纰漏，赶找个姑娘为儿完婚。岂料这媳妇是广东人，也忒另类，后悔在广州没天主教，小俩成天叽哩咕噜，让潘永安直家宅不安，要他们一旁单另过日。这下可好，小夫妻脆在堤街开起洋货店，倒腾什么西洋钟、洋香、洋布、洋灯、洋油……气得医生骂：“这回被一只洋狐狸迷住了，恐怕长观的士掉了令牌――都没法了啊，总有天会把灵魂都卖给洋鬼的！”见鄙薄儿，母亲的很不乐意。明月尚未开腔，彩云嘴一撇：“小莲哪会同哥说到一起？要是个男儿还差不多，小莲从小就与她合得来！”巧云笑着搡妹一下：“姑娘家，真不知羞呢！”潘氏夫妇的家教使巧云总认为隔着嫁的人生路十分遥远，清纯得几近幼稚，宁静得有些蒙懂，直到有天去后湖边洗衣服，先将皂角包在衣服里用捶使劲捶打，然后抖抖，提起在里清摆净，用竹篮挽起回家，路途，遇见昔日房东何老三，何老三打个惊张：“这不是巧云丫，都长成灵灵的大姑娘了！该嫁了吧？找到婆家没有？我给你当媒人，好啵？”说着，涎赖脸拉拉扯扯，声称衣服沉重，帮她提回去。她红着脸躲闪开，慌绕跌撞回家……心儿咚咚了半晌。这才觉自己已经长大了，从此，羞于听到男婚女嫁之类事儿。

潘家姊妹格反差颇大，巧云像永安，温驯矜持，彩云像明月，执拗刚烈。巧云因父亲不喜“洋板”，哥哥要送她一只砝琅磁怀表，连连摆手，不肯接受；彩云倒是隔三岔五缠起家骥扯洋布，要香，不老爹唠叨。 [page]

潘家夫妻并不相信“女无才便是德”的古训，给女儿讲解四书五经，教授针线女红之余，允许小妹读些“闲书”，但是，仅限于《山海经》《列异传》《西京杂记》之类，大夫认为，可以开阔界，活络思想。《红楼梦》《金瓶梅》不在之列，尤其是《金瓶梅》，诲诲盗，文字鄙，腐恶不堪，哪能目？尽如此，两妹还是在书里找到各自喜的题材，巧云读谈生与鬼恋，彩云欣赏宋定伯捉鬼卖钱，巧云哀伤韩凭夫妇，彩云赞叹将莫邪，不一而足。

听见两个女儿打趣，不由让潘永安想起巧云同王家订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