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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晌,驳船停靠土当码头,叶老板给义成指点道:“上袁公堤,顺‘堤街’朝西走三四里,由安善堂拐到汉正街,然后,还是朝西走上一里,会看到座绿瓦红墙的‘阳明书院’,韩万春就在阳明书院紧隔壁。我的粮栈在武圣庙,同在汉正街,离韩万春不远,去那里一问‘民生粮栈’就能找到的,常来玩啊!”
当年,黄孝河直达现在中山大道的民众乐园,土当码头来往的船只就像忙碌的蚂蚁,人气熏蒸。茶楼酒肆,星罗棋布,通宵达旦,锣鼓喧天。物换星移,黄孝河早已湮灭无闻,只有民众乐园西侧的土当巷作为码头遗址可供人指认,让人依稀想其仿佛!
义成对叶老板千恩万谢一番方才告辞。走在黄土堤上,他注意到,堤坝朝南的一面全建有房屋,并且都是商铺,百什百行都有,怪道称作“堤街”。向北边一望,是无边的水域和沙洲,高埠处长着树,袅袅冒起炊烟,显然住有人家。傍堤岸也有不少院落。
他边走边问,从安善堂穿过时,发觉这地方只是条里弄,房屋矮小凋敝;唯巷子中间挂着“安善堂”扁额的那间,颇显轩昂,似乎是座庙宇。果然,从半掩的油漆剥落的朱红门扇,可以隐约看见佛龛的大红帷幔、香桌及燃烧的白蜡烛,义成想瞅瞅供奉着哪位菩萨,探头定睛打量,不料,佛龛里并无菩萨,赫然搁起一口大棺材!他吓了一跳,赶紧趔开了。瞟眼间,那屋子两厢好像还摞着黑色、赭红色、白坯儿的大小棺材,益发心惊肉跳,拔腿飞跑起来。这一路,他再也无心“参观”什么,很快找到韩万春药店。
药店墙壁用巨大厚重的“城墙砖”砌就,并且好像是“糯米砖”,即,以糯米熬汤拌和水沉细泥做坯烧成,这种糯米砖锄头也挖不动的。檩条全被石灰包严,俗称“封火墙”,外面有多大火也烧燎不进屋内。墙面两丈高处嵌有一硕大石扁,上面镌有四个三尺见方的严体大字:“高山仰止”,连飞白也刻得丝缕分明,运笔雄健,遒劲有力。所有一切,极具气势,唯门框虽用一尺厚、两尺宽麻条石支撑,开档并不比常见住宅大多少,左右窗户也不甚大。义成思忖,店堂内必定黝暗。然而,迈进店门,里间竟十分敞亮,原来,屋顶全装了玻璃“亮瓦”。隔着天井,当门有爿高及五尺的曲形大柜台,柜台左右有对楹联:“龟蛇钟灵生百草合成万应药”“江汉氤氲育千方留得春常在”很巧妙地将店铺字号嵌入文句中,且有地域特色。柜台后面的隔墙挂幅“神农尝百草”大中堂,穿堂门边有账桌。挨柜台的山墙安满装药的抽屉,上面写着大黄、生地、当归、甘草之类药名。几个伙计正忙着抓药秤药包药。店堂里充溢中草药香气,庄重而肃穆。
义成想向店员打听表舅,见人家忙着,不好动问,踌躇间,瞟见左首墙壁挂有许多扁儿,上书“妙手回春”“杏林高手”之类字儿,墙边靠张红木桌子,桌前坐个戴瓜皮帽的老先生,仔细打量,正是舅父潘永安。他急步上前,深深一揖,给舅父请安。医生也认出侄儿,笑道:“我思摸你该来了呢!”说着,要店内学徒沏上香茶,听义成讲起堂妹仙逝,不住叹息,又听说侄儿将田地卖了三两银子前来娶亲,沉吟有顷,答道:“先住下,不要慌……正好没什么病人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出门时,永安告诉义成,韩万春是三百年的老字号,明朝就创立了的,那墙上镌有“高山仰止”的石扁是位六岁神童书写的,夜晚站在隔江的龟山上可以看见四个字闪闪发光呢!有志不在年高嘛!
医生带着侄儿穿利济巷上小河堤坝,过龙王庙沿长江走到花楼街,再上袁公堤傍着后湖边走边介绍。指着一处丛林说,我家就在那里。说是说,并没带他上家里。
义成由舅父带上边聊边逛,不觉又回到汉正街。永安请他上望江楼酒店吃过晚餐,领回韩万春,交待一位伙计,安排义成借宿一夜,临走时,说:让我回去安排一下。他以为舅父是清理打扫房间,给自家腾挪住处。岂知,第二天只将他领到一家农舍,说:“我刚下汉口就租住这里,离我们家很近,你先在这里委屈一阵吧,被褥床铺,锅盘碗盏,一应俱全的。下一步,你好好考虑考虑,身上不到三两银子,你怎么娶亲,回到乡下,一间破房子,田也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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