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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去的逝去对潘永安夫妇打击很大。她性情柔弱,最听话,俗语说:“爷娘疼的温驯儿”,在三个儿女中,两位老人最喜欢的是她。
合卺当晚,义成对巧云说:“表妹,我们差点不能在一起的啊!”随后,尽情地向新娘倾诉此前自己受到的冷落和委屈,以及奋力拼搏的历程,指望受到巧云称赞,且为之感动。岂料,新娘子嘴一撇,嗔道:“你这是怨怪我爹吗?告诉你,他是考验你,也是激励你!没有他‘冷落’,你会发愤,会有作为,会有今天?”新郎一时为之语塞,见丈夫发窘,新娘柔声抚慰道:“尽管你误会我爹,我还是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今后我会好好报答你,服侍你,夫唱妇随。你不是老惦记回乡下吗,莫看我从小生长在城里,到农村种田也吃得了苦的,至少肯学……”听到这番表白,义成赶紧打断:“不,不,不,我娶你不是让你跟我受苦的!现在不打算马上回乡下了,再做几年,攒足置房买田的钱再说。”
接下来,两人互诉衷曲,说到情深处竟喜极而泣,最后立下山盟海誓。这一夜的对话不仅加深小俩口恩爱,更重要的义意在于,王义成立下新志向,要在汉正街大展鸿图。
巧云说到做到,结婚的第三天便脱掉嫁衣操持家务,好让丈夫全心做生意。婚前,潘家烧火弄饭洗洗涮涮全靠她,彩云是横草不拈直草不拿的,真让她搭个手,反而添乱。家骥的堂客丁淑贤是广州人,属洋派,更不会做什么,何况不住后湖,巧云担心母亲受累,将两家家务全包了。生下儿子厚德,她越发忙得连轴转。不知道的人,谁会认为是一个著名拆货店的老板娘啊!这样一根顶梁柱倒下,怎能不叫人伤心呢?
悲伤过度,明月首先跨了,神智恍忽,丢三落四,前言不搭后语,踉踉跄跄四处乱窜,几次差点找不回家。潘永安背地里说妻子脑筋急坏了,即汉正街人俗称的“恍忽病”,比神经病略轻。实则,就是现在西医认定的:“老年痴呆症”。他叮嘱彩云时刻注意母亲,不要让她乱跑,以免出事。不料,担心什么出什么。
阳历三月初,农历还是二月,春寒料峭,后湖结着薄冰。刚吃过午饭,潘家骥夫妇回来告诉妹子:“快去看啊,大江里来了一只洋船啊!”彩云常听人讲起二十年前龙王庙到洋船,汉正街人潮水般涌向江边瞅稀奇的盛况。哥哥嫂嫂一咋呼,哪里坐得住,高兴得跳起来,将他俩一拉,央求道:“快带我去!快带我去!”临走,她没忘记再三嘱咐母亲,莫出门,看好厚德。为保险起见,还将小院门楼的门儿上了锁。
到江边,早已人山人海,许多小贩不失时机摆开水果、花生、瓜子、麻花、馓子、糯米饧糖等零食叫卖,人们穿进穿出,喜笑颜开,像过年节一般热闹。彩云挤进密不透风的“人墙”,果然瞅见一只带烟囱的尖头铁皮洋船乘风破浪,掀起的浪潮把小木船颠簸得如同摇窝晃荡。黄土堤坝上观众全打起惊张:“嗬哟!”。站在船头的洋人,高鼻凹眼,乐得哈哈大笑。彩云唯恐哥哥嫂嫂没瞅清,转过头用手向两人指示:“瞧,他们长的黄头发呢,哟,还有长白头发的,只怕七八十岁了!”“嘿,洋人也瞄我们这边,在指指点点呢!”……
等她大饱眼福,满足了好奇心,回到家,发现门楼有扇门下了,锁固然在,门却歪在一边。姑娘慌忙跑进屋,厚德睡在床上,母亲不见了。为防再出过错,她锁上屋门,到后湖边四处问,四处找,寻问半晌,无人知道老人踪影。她转到堤街要哥哥一同寻觅,上堤时,有个邻居告诉她,好像看见她母亲去了汉正街,心里方始稍稍安定。
堤街洋货行的潘家两口子一听老母走失,傻了眼。家骥先是埋怨地看妹子一眼,又直打自己脑袋:“咳,不该喊你看洋船的!”说着,关上店,一家三口前往汉正街,准备叫上义成,又报告父亲,仔细搜寻搜寻。不想,沿袁公堤走到同安坊左近,看见一汪小池塘边围着好多人,走近一瞧,母亲浑身湿透了,蹲在人群中间瑟瑟发抖……三人同时惊叫了:“妈,您家这是怎么啦?!”有知情者告诉他们:这老人走路晃晃悠悠,走着,走着,就倒到塘里了,幸亏大伙齐力救了起来!只是,老人说不清住在哪里,无法护送……
最初的汉口,其实只有汉正街、黄陂街、花楼街三块高坡,到处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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