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蓬垢面的妇女抱个小孩上门讨钱，店里素来准备有铜钱打发叫，在往常，掌柜会要店伙计拿来施舍。这天因为蹩气，转过脸不理。妇女絮絮叨叨求告半天没人理会，只好换家乞讨。妇女刚走，来个蜡烛的中年乞丐拉开哭腔请求施舍。掌柜依旧懒理，沈耀先也不发话，他不发话是看掌柜到底蹩多久多大的气。

其实，他俩都懂，在汉正街，乞讨者分文讨和武讨，也就是文丐和武丐。文丐一般是以贫病困苦博得人们同情而得到施舍，如写张《求告》跪在街“告地状”，如拖儿带女哭诉，或打“莲落”，敲竹板，编快板词调笑，或伸起肮脏手掌追着，喊着……这类人用“缠绵”战术，缠得人不耐烦，丢给几文钱。真要不给钱，也没什么，多骂你抠门。武丐则不同，或牵只猴儿，或缠条蛇在手臂，先是好言乞求，达不到目的，钱给少了，会让猴儿店堂大闹天空，会把蛇放在柜台上吐着信，要你不成生意！最不好对付。

中年乞丐赫然铁，蜡烛在铁里，烛焰如传说里鬼飘扬摇曳，蜡油滴满，景象格外可怖。沈耀先和掌柜明白，这也属武丐，两人蹩着呢，都不说话。偏有个学徒不懂，为讨好老板和掌柜，上前恶声喝斥：“远，还要不要人生意？”沈耀先和掌柜阻拦不及，只见中年乞丐冷笑一声，将蜡烛和铁下，得鲜血一也不在意，把铁蜡烛在门槛上，唱：

你说，我就，给你店铺请尊神， [page]

祝你店铺发利市，天天门前围满人！

唱罢，打声胡哨，不一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叫，拄的，拿的，支拐的，崴凳的，盘蛇的，牵猴的，还有血淋淋手臂上穿一把利刃的……顷刻将沈氏拆货店围个不通。这些叫，有的板凳横在门坐起，有的拿四戳着敲着，有的放任猴满屋蹦，有的把蛇丢柜台，吓得伙计店员四躲避不迭！几十张嘴叫叫嚷嚷，沸反盈天，任掌柜打躬作揖，沈耀先好说歹说，就是不理。显然，沈家得罪了丐帮一个儿，隔左右，对门对，谁也不敢劝阻。

正当沈耀先焦烂额之际，一瞟见余幺站在街对面恒大油坊门前看闹，他如同遇上救星，挤挤撞撞跑上去说：“幺哥，是徒弟伢不懂事得罪丐帮诸位，你能不能给我带个和呢？”余幺瞧这阵势，没敢即刻答复。沈耀先悄悄以指、中指捻捻拇指，暗示会报答他的。余幺笑笑，摆摆手，表示不用，里讲：“谁知买不买我的账？”说时，动步上前，准备试试，岂料，有个打莲落的年轻叫瞧见，打着竹板唱：

说请神，就来神，我看余幺想充人……

在汉正街俚语中，“来神”有“来煞了”“胆敢放肆”意，“充人”为“风”“充好汉”之谓，联起来用，就满敌意、嘲、蔑视，带有挑衅味的。而丐帮、洪帮素来井不犯河，谁也不敢坏这规矩的。听得这两句，不等年轻叫唱下去，余幺赶声明：“我可不了，要活去呢！”失望之余，沈耀先看到街东边走来两个礼智巡检司署巡逻官差，慌忙招手喊：“官爷，官爷！”然而，两个官差却折祥和里，他想追去，又被几个叫拉着、拦着。其实，那两个官差早看到这边闹，尽是些“豆腐掉到灰里――，不得。打，打不得”的叫，又无油可捞，懒惹麻烦，故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