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啊……十年来，他这一生，真是倾力了……他的愈来愈差，甚至赤一战时，方还曾呕血去，只是尽力隐瞒未言。此番病倒，他原也是不想说的，只约莫因军医当真束手无策了，方才令人去通报的吧。

「──练师，妳恨我幺？」

「哈哈哈……」朗朗轻笑起来，周瑜笑得连肩都抖起，不免还咳了两声，「我啊──怕是再无病好之日了。任凭我权谋划策再周详，却也抵不过上苍给的命数。」眸底生一丝慨然，他歎然开，眸光微黯。

笑意清清，他弯着眸笑起，素来沉低缓的瞳映着浅浅日光，却竟特别显得清朗，彷彿连话声都带着笑。

眸里笑，他歎然一声，不知又是思及什幺，侧首再去看了看她淡静沉痛的神，心里终归是不捨……

然听她此话，周瑜却是不由得轻歛起了眸，「妳这孩，事事总顾虑担忧得太过，又是妄自菲薄……偏偏妳总在我以为妳生懦弱时，却又韧得不可思议──」

还有如他这般能谋能战、能臆得主公心思的臣，为孙家死而后已幺──

转间，二十年过去，她是长大了，然而熟识的人走的走、亡的亡，一个个颠簸离消失在世洪中……现在竟便连他，也要走了。

自孙策亡后，他激于孙策于他这份始终不渝的信任及看重，于是知他将后事託付后，便于他墓前允过，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辅佐。便是倾己毕生之力，也定只将江山社稷摆于前，死生不悔。

她一哽。「这般无关要的病痛罢了，待公瑾大哥病好，再领兵来取蜀，半分不迟。」接过婢女端来的温茶，她垂眸浅啜一，低声应话。

人称「曲有误，周郎顾」的周瑜都尚且如此，原来弹坏琴、倒也未必是件大事？

可他死后，江东还有人能辅佐主公幺？

她不觉轻怔，随后方苦笑：「我那时一向怕着大哥这样难以捉摸的人，才总刻意避着……是令大哥见笑了。」听着他难得却与自己主动提及昔年往事，她不由得也跟着几分怀念起来──是啊，那时孙策还未死，吴夫人和孙也还尚在。尚香那时还不过是个方学着走路的娃娃，仲谋的个也还那幺小…… [page]

他也未想，那与他聚少离多的妻婉儿，却竟也于他之前病殁了。

而她闻言不禁随之低笑，「练师原还以为，大哥是真记了仇，这才不敢再叨扰的。」她毕竟对自己那几分音律才华有多低落还是有底的，谁却晓得他原来也弹坏过琴，只是藉此来磨一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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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舒不禁闻之默然。

幺呢？是痛心这手可及的蜀幺。」

榻上男蓦地声，嗓音仍是如清透，却轻渺如丝。

原来他待她，却是并非当真只将她当作一颗棋……

他如今最后挂虑的，却也只有这个了。

「呵呵……其实妳并非当真是没有才情的。知幺？我初学琴时，也曾弹坏过师父的琴。」脣畔仍扬着笑，他又续言，「原来当初也只是想佯个气愤模样来吓一吓妳……谁晓得妳日后便怕得不敢与我再学了。」莞尔，他却笑得有些玩味打趣起来。

瞥过去，却见那素衣姑娘眸黯然，不捨悲痛地低歛。脑里不觉忆起诸多往事，他方又启脣笑歎：「我这岁月真是不饶人……咳咳。想当初初见妳，妳才多大年纪，个都还不及我一半……那时妳胆小得很，又是安静寡言，对弈时才稍逗了妳几句，得妳日后见了我都像见了鬼。」

原是该再撑上一会的、至少该将蜀收复都好……可他的病得不听他话了。十年啊──怕是上天，真要将他的命给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