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只有山上练气士，才会修心炼，大谬。”

“山下的凡夫俗，其实人人都是炼师。对于心中喜好，都会不断加印象，对于心中所厌恶，同理。韩俏喜顾璨，就是万般好。傅噤讨厌柳赤诚，就是万般错。”

“这是一场不知不觉的炼化。而这不由自主，对于修士来说，如果不加约束，就可能现心。所以傅噤先前所说不差，能够将两极端，以不断的相互否定，最终成就某个肯定，才是更一层的修心。”

郑居中看了看两位嫡传弟。

“傅噤，世界不可能是围绕某个人转动的。顾璨，世界又确实是围绕某个人而转的。”

截然不同的两个结论，看似自相矛盾，其实无非是两视角，世界看待个，个人看待世界，相互为镜。

郑居中希望开山大弟的傅噤，不要手低，远远没有目无余的棋力，人剑，就别太清了。

小弟顾璨，刚好相反，这些年，从白帝城到扶摇洲，顾璨一边疯狂修习各法神通，一边遍览群书，可是事情还是太拘谨。懂得无形规矩越多，顾璨就越束手束脚。这样的顾璨，其实是走不书简湖那片影的。所以顾璨的证之地，不会是在浩然天下，只能是在蛮荒天下。

“白帝城是路人皆知的宗门，却在中土神洲屹立不倒三千多年，我一直被视为浩然天下的修士，而且我还是一位十四境修士。为何偏偏我是例外？连礼圣都可以为我破例？”

郑居中指了指顾璨的脑袋，“真正的打打杀杀，其实在这里。”

“老妪孱弱无力，摆摊贩卖，能与青壮收钱。妙龄女，胆敢独自行走街巷中。为何？”

傅噤答：“天地神明，纪纲法度。”

至于师父已经悄无声息跻十四境，傅噤毫不奇怪，甚至都心无波澜。

郑居中笑着摇摇，“这哪里够。”

傅噤开始思此事。白帝城的传授业，不会只在法上。

顾璨突然问：“师父是在蛮荒天下跻的十四境？”

这可是夺取蛮荒气运的天大事情！

就像刘叉是在浩然天下跻的十四境，为何这位大髯剑修一定不能返回蛮荒天下？就在于刘叉夺走了太多的浩然气运。

难怪文庙和礼圣，会对郑居中刮目相看。在蛮荒天下合十四境，如果这不是战功，怎样才算战功？

郑居中笑：“过程有些凶险，结果不所料。”

顾璨抱拳：“与师父贺一声。”

极有可能，是趁着托月山大祖在蛟龙沟遗址，与穗山之巅的至圣先师比拼修为，文海周密在桐叶洲，与崔瀺、齐静斗法之时。

韩俏打趣：“亏得柳赤诚不知此事，不然他还不得乐开。”

柳赤诚此人，不是一般的失心疯，师兄的境界，就是我的境界，师兄的白帝城，就是我的白帝城，谁敢挡，一撞死。

郑居中继续先前话题，说：“粒民先生撰写的那小说，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韩俏坐在门槛那边，举起一只手，“我没有啊，听都没听过的。”

郑居中看向那个师妹的背影。

是自己太久没有代师授业，所以有些不知分寸了？还是觉得在自己这个师兄这边，言语无忌，就能在顾璨那边赢取几分好？

韩俏如芒在背，立即说：“我等下就去吃掉那本书。”

当然是真吃，就是字面意思。

师兄当年闲来无事，见她修行再难，曾经分心，在一市井，为她“护”三百年，睁睁看着她在红尘里打，蒙昧无知，浑浑噩噩，只说最后那几十年，韩俏是那与落魄书生前月下的富家千金，是那世可怜的船家女，是路边摆摊，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是仵作，是更夫，是一刚刚开窍的狐魅。

然后刹那之间，这些男女、怪，最终在某时某刻某地，聚在一起，然后在她醒来之时的那个瞬间，同样是韩俏，看着那些个“韩俏”。

除了面面相觑，还能是什么结果。

这个学究天人的师兄，好像几千年的修生涯，实在太“无聊”了，期间曾经耗费多年光，自问自答一事。

那是一个谁都不会去想的问题。

如何证明郑居中不是祖……

两个都看过那书籍的师兄弟，各有答案，只是都不敢确定。

傅噤说：“学问文章欠讲究，任你什么来都是野狐禅，邪外？”

顾璨说：“朱解经，自是一说，后人固陋，与朱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