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到现在还穿着法袍，就这么不计较毫厘之差？想要故意挨拳，让我帮忙砥砺魄，这没问题，只是连胜负都如此不在意？”

曹慈眯起，“我觉得你还没到这个时候。”

陈平安笑：“你想岔了，我是觉得你今夜来归还剑鞘，不挨你几拳，心里边过意不去。”

话是这么说。估计曹慈不会相信，其实陈平安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上，陈平安确实有个难言之隐。

因为承载妖族真名一事，自家魄玄之又玄，陈平安很容易心境不稳，加上先前又被那个从天外重返托月山的十四境老家伙，为老不尊，给对方狠狠了一把，所以陈平安一旦放开手脚，倾力手，与曹慈往死里打这一场架，拳脚会顺势扯动心，自然而然，就会杀心四起，若是与人捉对厮杀分生死，毫无问题，可与曹慈问拳，却是切磋，就会不妥。

曹慈有些恍然，猜到了些事情，就打算收手。

问拳已经无意义，更没意思。

陈平安呼一气，问：“你自创多少拳招？”

曹慈说：“不到三十。”

陈平安：“有少。”

曹慈问：“看样，你接下来拳，能更认真几分？”

陈平安临时找了个法压制修士心境，神采奕奕：“不过事先说好，别不小心打死我，此外你都随意，拳招再多，拳再重，都没事。”

曹慈第一次递拳之前，正儿八经拉开一个拳架。

白衣一振，大袖微摇，拳意内敛到了极致。

但是文庙四周，天地灵气竟是开始自动退散。

曹慈微笑：“此拳名为龙走渎，不轻。”

陈平安说：“接拳而已。”

凉亭那边，熹平神无奈，与刘十六说：“君倩，你之前可没说他们要离开功德林，一路打到文庙那边去。”

一直看着小师弟问拳过程的左右笑：“熹平先生能者多劳，问题不大。”

方才刘十六说了件事，如果不谈拳招浅、拳意低，只说魄，还是小师弟更胜一筹。

结果老秀才一掌一个，“小师弟给人打了，你们还笑？！”

刘十六笑：“也不是谁都能让曹慈放开手脚拳的。”

曹慈先前撤掉了上那件法袍，就是证明。

这意味着曹慈都有了胜负心。

老秀才说：“说实话，浩然有曹慈是幸事。”

亏得有个曹慈在前边，那么关门弟陈平安，在武一途，就会走得格外定。

而且曹慈这么个孩，走的越，不怎么个，老秀才这些老人，看在中，都觉得是好事。

老秀才当然会对陈平安这个关门弟，寄予厚望，多大的希望都不过分，但是陈平安与人相争，不是理，还是武学，总不能想着站在陈平安对面的对方就错了，或是低了，而是要对方对，更，学生陈平安就一步步脚踏实地，随之更对，更，才是老秀才心底对陈平安的真正期望。

天下大，终究不是那必须分输赢的市井吵架。

条条大之上，行走之人，讲理之人，其实就是真正的修之人。

理越讲越争越分明，拳脚越磨越炼越稳重，心越砥越砺越光明。

熹平：“只要陈平安能够一直跟上曹慈，哪怕被拉开半个形，就不是问题，还有机会。”

双方如今只差半步。

别看今夜问拳，陈平安挨拳颇多，其实胜负并不算太过悬殊，一来陈平安的武学境界底，本就是被一路打来的，再者双方既然只为分胜负，不求分生死，所以这场问拳，对双方而言，拳倾力，但是杀心不足，都还谈不上真正的酣畅淋漓，目中无人，心无所碍。

刘十六说：“双方哪天都神到了，可能会重新拉开距离。所以小师弟将来在归真一层，必须好好打磨。”

跻止境之前的山巅境，曹慈可能是为了应对扶摇洲的那场大战，略显仓促，但是陈平安在剑气长城，反而要更加心无旁骛。

如今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