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两棵菩提树。

南山寺外，白发童仰望向那尊菩萨像，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睛，双手合十，为某人祈福。

但愿。

跋山涉，风景秀丽。久别重逢，故人无恙。

庙烧香，有求有应。异乡游，又逢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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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骑龙巷的铺外边，好像拉起了一张雨幕。

目盲老人趴在柜台上，青衣小童踩在一张小板凳上，俩好兄弟，喝小酒打打牙祭。

早些年还是黑炭小丫的裴钱，那会儿还在学塾上课呢，每逢下雨天，都会带着小米粒，脚踩台阶上的雨，裴钱其名曰走龙门。陈灵均觉得幼稚得很，就只与她们走过一次。

哥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山上修行一事的大不易，陈灵均抹了把嘴，慨：“贾老哥，我这辈修行路上，资质太好，么得什么风雨坎坷，唯独到了小镇这边，有过几次大凶险，差就被人一拳打得白日飞升了。如今想来，胆气雄壮如我这般，还是有几分后怕啊。”

当面骂阮邛，拍陆沉肩膀，公然叫板竹楼二楼那位崔前辈，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个不是壮举？陈大爷都不乐意多说。

陈灵均与贾晟酒碗磕碰一下，一饮而尽，抬起一手，双指黏在一起，“亏得我福缘厚，自己也机灵，才能次次化险为夷。说真的，但凡我不够聪明那么一，就要悬了。”

不用想，只要有那么一着不慎，在这藏龙卧虎的北岳地界，估计就再没什么御江浪里小白条，落魄山上小龙王了。

陈灵均抬起酒碗，“好汉不提当年勇，豪情壮志，都是过去的事了，咱哥俩如今都混得不错，得提一碗。

贾晟陪着陈灵均又喝过一碗，发现柜台上边的佐酒菜，所剩不多了，立即扯开嗓，让徒弟酒儿去后厨再整俩小菜，然后老士慨不已，“都不去谈景清老弟如今的境界，只说景清老弟的谋略，老哥我走遍了一洲山的江湖，也是生平仅见的好，类萃的好啊，要是问怎么个好？呵，讲究大了去。”

陈灵均立即给贾晟倒了一碗酒，接话：“怎么个好？老哥你给说说，我这人过于谦虚了，总喜妄自菲薄，我家老爷劝我改改，我也如何都改不过来，所以比较难看到自己上的优。”

贾晟都不用打什么腹稿，肺腑之言，诚挚之语，需要酝酿吗？早就都在酒里了，抿了一酒，娓娓来：“一般人本就看不的好，就是这么个藏不的好。老话怎么说来着，等聪明人，得有个笨相，绝不能让旁人随便那么瞅一，就觉得伶俐，机灵，心多，那就落了下乘喽，景清老弟却不然，平时半不显，一遇到要关，男儿担当，仙师城府，江湖义气，豪杰气概，一脑儿涌来，挡都挡不住，是也不是？”

陈灵均小啄米，“是是是，必须是。”

他撇撇嘴，嘿嘿笑：“曹晴朗就是因为不会说话，不符合咱们落魄山的门风，才会被发了桐叶洲，可怜可怜，可怜啊。”

贾晟一手持碗，一手捻须，“空有学识，不会说话，这怎么成。景清老弟，此事其实得怨你啊，你在山上，怎就不与他多聊聊，曹晴朗这娃儿，是个极有慧的读书，不然也当不成山主的得意学生，稍稍欠缺的，就是这些个书上不教的人情世故了，陈老弟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得怨你？”

“唉，这么一说，真得怨我。”

“那咱哥俩再走一个。”

铺里边那哥俩，好像次次喝酒都能不缺个说法，也算独一份了。

门外檐下，青衫长褂的姜尚真，一雪白长袍的崔东山，还有个名叫生的少女，虽然三人都没在门，不过其实已经站在外边听了里边唠嗑半天了。

姜尚真佩服不已，“咱们骑龙巷这位贾老哥，不开就是真人不相，一开就是个会聊天的，我都要甘拜下风

。”

崔东山笑：“等会儿咱们铺，贾老神仙只会更会聊天。”

姜尚真说：“看得明白的人，往往活得不明白。这位贾老哥目盲却心明，所以才能活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