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边，不少事情都会亲力亲为，因为这会儿雨绵绵，不宜继续夯土，就暂时歇工，朱敛此刻蹲在一檐下，陪着一位山上匠家老仙师闲聊几句，后者瞥了前边尚未完工的广场，与边这位据说是落魄山家的朱敛笑：“朱先生，如果我没有看错，你那些独门手艺，是从里传来的吧？”

山下皇里有那八大作，越是大的王朝，就越是良，工序繁琐，藩属小国，就糙些。

老仙师就是靠端这碗吃饭的，大骊陪都的打造，南边老龙城的重建，都有参与其中，更早还有云霞山的一山峰府邸，所以对这些，并不陌生，本就需要采百家之长，益求，只不过好些个事情，还真是第一次见着，有些话，甚至是一回听说，这就有些奇怪了。

朱敛笑：“比起洪老神仙你们的山上技艺，我这听途说而来的山下官家样式，本不值一提，至多是些锦上添的勾当，洪老神仙不怨我指手画脚，已经算是肚量大了。”

老人哈哈笑：“朱先生过于自谦了。”

朱敛端起酒碗，笑：“好话总要别人来说才好听嘛。”

老人与之聚碗轻轻磕碰，以为然，：“朱先生多妙语。”

所以他特别喜跟朱敛闲聊几句。他们这个行当，算是山上低着挣钱的营生，其实就跟山下的庄稼汉没差，到了山上，往往是不太被谱牒仙师们瞧得起的。哪怕面上客气，那也只是对方的门风家教和礼数使然。唯独在落魄山这边，遇到了家朱敛，很不一样。

最近这段时日的地基夯土一事，要简单也简单，要不简单就极其不简单了，而落魄山这边的朱先生，就选了后者，不谈那些仙家手段，光是不同土层就需要七八，灰土，黏土，碎砖，卵石，反复替，才能既防，又能拦着建筑下沉，层层土，先硪打三遍，再踩土纳虚，拐打，布满星拐，旱夯之后是落，旋夯，浇筑糯米，打硪成活，而在这其中的许多泥土，甚至都是朱敛亲自从各山挖来再调的，除土作之外，木作的墨斗弹线，竹笔截线，刨和卯榫，石作的大石扁光、剁斧……好像就没有朱敛不会的事情。

只是老仙师再一想，能够给一座宗字仙家当家，有些傍的能耐，也算不得太过匪夷所思。

朱敛瞥了远的一个年轻人，蒋去，是落魄山除山主之外的唯一一个符箓修士，加上此人又来自剑气长城，所以山上不是谁，对蒋去都很客气，年轻人得了一本符箓秘籍后，就想要一门心思只顾修行，朱敛没让他遂愿，几乎每次来灰蒙山这边，都会带上蒋去，一来二去，蒋去就有些烦躁，朱敛就笑着告诉他，如果一个人只会闭门修行，那就本不懂修行。

不是心里忌惮这个大家，还是年轻人真把理听去了，在那之后，蒋去就再无怨言，次次跟着朱敛来这边监工，也会下场帮忙。

见一场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朱敛就告辞一声，带着蒋去下山去。

各自撑伞，徒步缓行。

朱敛形佝偻，一双布鞋上沾满了泥泞，微笑：“蒋去，有没有想过，人生就像那层层夯土，被踩得重了，地基才承载得起好看的建筑，你以为帮我们遮风挡雨的，是屋吗？山下是的，山上则不然，唯有心如大地，才能厚载万。故而人心厚之人，就是证得之人。”

朱敛停下脚步，转过。

蒋去只好跟着转望去。

朱敛指了指一屋，“之后是那屋脊瓦片，就像衔接起了泥土和天空。”

在家乡没读过书的蒋去，其实听不太明白，但是听了朱敛言语之中的期许，所以：“朱先生，我以后会多想想这些话。”

朱敛那只手掌翻转朝下，笑：“不在本心使气力下功夫，只是汲汲然去学那中神人的气魄，却是倒了。蒋去，长久以往，你不会有息的，也是万般辛苦都学不像的。”

蒋去默不作声，还是听不明白，又不敢不懂装懂。

朱敛重新转下山，问：“知为什么我要与你说这些吗？”

蒋去说：“不希望我在山上走岔路，到来只是辜负陈先生的期望。”

朱敛笑：“岔在何？”

蒋去答：“我不该光顾着修行仙家术法。”

朱敛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去愈发张。

朱敛微笑：“把你们带上落魄山的山主，剑气长城的隐官大人，都不会瞧不起蒋去和张嘉贞，为何蒋去会瞧不起张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