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起来的破败佛像，重新修缮，或贴金，或彩绘，总之那个大香客捐的钱，一两银都没贪墨。

而那个州城的大香客，一次专程挑选正月十五烧香，十四这天就在这边等着了，看过了寺庙，很满意。有钱人，可能在其他事情上糊涂，可在挣钱和钱两件事上，最难被蒙混。所以一就看了山神祠这边的事讲究，十分豪，脆又拿一大笔银，捐给了山神祠。算是礼尚往来了。

韦蔚曾是鬼，不是没见过钱，常年打的，多是神仙钱，但是香火一事，还真不是能用神仙钱折算的。

那个相貌其实半不起的大香客，也就是个实打实挣着了山下钱的凡俗夫而已，可他当时说了一个诚心的理，却让韦蔚记忆刻。

“其实不是我在行善事，施舍钱财给他人，而是他人施舍善缘与我。”

大骊陪都，洛京。

皇帝陛下至今还不曾驾临陪都。

陪都的礼老尚书柳清风，垂垂老矣，卧病不起，已经不去衙门很久了。

其实浩然天下，不少王朝都有两京、三京乃至陪都更多的前例。

如今洛京这边的衙门，不单是礼，就连其它衙门，都有官员建言，南北两京并为帝都，两者不分主次。

暗涌动啊。

两心思，一说法罢了。

今天老人听见一声“柳先生”的久违称呼，睁开睛，凝神望去，定睛瞧了瞧那个凭空现的不速之客，略显费劲，笑：“比起当年拘谨，如今随心所多啦，是好事，随便坐。”

柳清风坐起，自己拿了个枕靠着。

阁那边，其实有个侍女。

陈平安找了条椅，轻拿轻放，坐在床边不远，双手放在膝盖上，轻声：“柳先生躺着说话就是了。”

柳清风笑：“以后有得躺了，这会儿不着急。”

陈平安哑然失笑。

柳清风指了指书案那边，“一个朝廷，如何治理贪官，不用多说了，一国兵戎两事之外的重中之重，而且咱们大骊在这方面，得好了。不过呢，某些清官的为官之，弊端相对不显，我提笔写字，难喽，只好趁着还没死，犹有余力述，让人代笔，赶折腾一份折，自以为为官不求财，便刚愎自用，行事酷烈，非是圣贤教诲的中庸之。”

陈平安，“曾经在一本小集游记上边，见过一个类似说法，说贪官祸国只占三成，这类清官惹来的祸事，得有七成。”

“那倒不至于，言过其实了，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说几句怪话重话，谁听谁看呢。”

“对了，那本册我读过，帮个女改了名字，‘翠环’不如‘环翠’雅致嘛。”

陈平安会心一笑，轻轻：“原来柳先生还真读过。”

那本游记，在宝瓶洲销量不大，而且早就不再版刻翻印了。

足可见这位柳老尚书的读书之杂、记忆之好。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博闻识了，何况老人还不是一位练气士。

“最快目，可是书中人帮这娼家女脱离苦海，公了私了兼备，层层递，滴不漏？”

陈平安还是，“正如柳先生所说，确实如此。”

柳清风笑：“把一件好事办得滴不漏，让受惠者没有半后患之忧。哪怕只是些书上事，你我这般看客，翻书至此，那也是要欣几分的。”

陈平安就只有继续乖乖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