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瞪：“小赵是不是门没看路，脑给门板夹到了？一个风就倒的老家伙，还敢来这边堵门？”

老秀才摇说：“一码归一码，恩怨分明大丈夫。”

已无半心气的陆尾，只是与文圣打了个门稽首，便默然离去，就此远游中土神洲，重返陆氏家族。

老妪形佝偻，轻声笑：“文圣收了个好弟，温良恭俭，待人有礼数，门在外，中可见满大街的圣人，人人上皆有佛，虽然贫寒，却有大智慧，有悲悯心。”

在老车夫悻悻然离开火神庙后，老妪步履蹒跚，来到棚这边。

修之人，就这好，见过很多山下老人的“少年”。

那位凡俗夫的老妪，既是火神庙的门房，也是庙祝。

不然换成我……算了，我本事太低，面太小，今儿就不撂狠话了，不然白白给你们看笑话。”

老秀才喝了个微醺，散步走火神庙，到了祠庙门那边，突然停步，叹了气，言又止。

刘袈提起一支卷轴，笑呵呵：“也正常，你爷爷打小就猴猴的，瘦得就像只剩下一双睛，见人就滴溜溜转，你小亏得不像他，不然我绝不会收你当徒弟。”

一个吵架太厉害，一个脑太好，一个山上朋友太多。

老妪捋了捋鬓角发丝，笑着。

老妪摇：“要说光，我们皆不如齐静远矣。”

老秀才犹豫了一下，揪须唏嘘：“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刘袈笑骂：“好个小赵，字跟功夫一样，老当益壮。”

封姨啧啧说：“太久没有切领教一位文庙圣人的不怒自威了，所幸只是虚惊一场。”

老秀才有些难为情，搓手：“哪里哪里，这不是说得燥了，来壶酒嗓呗。”

老秀才收敛笑意，沉默片刻，轻轻，“前辈比封姨的光更好几分。”

老妪一本正：“下下人有上上智。”

少年下车，走向小巷，捧着一对粉彩鸟书画筒，卷轴不下二十支。

封姨喝着酒，自言自语：“为月忧云，为书忧蠹虫，为学问忧薪火，为百忧风雨，为世坎坷忧不平，为才佳人忧命薄，为圣贤豪杰忧饮者寂寞，真是第一等菩萨心。”

言下之意，是当年陆沉乘舟海，依旧未能寻见一心安之所，最终为了追求心中大，离乡去往青冥天下，成为祖三弟，无波是古井，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虽说显得违心且无情，其实并不曾违背心中大。

赵端明用一可怜兮兮的神望向自己的师父。

刘袈转问：“苦哈哈的，拉着一张脸什么。”

封姨满脸幽怨，拍了拍心，怯生生：“呦，到骂我了？文圣随便骂，我都受着。”

老妪笑了笑，“陆沉当年在骊珠天摆摊多年，既是为他的大师兄护一程，又是压胜齐静的最后一记无理手，明明是仇人，文圣为何还要为此人辩解什么？”

赵端明到了小巷那边，白玉场，将两支书画筒往地上那么一杵，然后小声说：“师父，好像我爷爷，早就晓得是谁要字画了。”

棚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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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姨笑：“这就叫报应不，站好挨揍就是了，何必学娘们弱状。”

后世各司的新晋补缺神灵也好，山上的谱牒修士与山泽野修也罢，至多与书院山长有些集，其实对于文庙的陪祀圣贤，是不太了解的，在三千年之前，以及与八千年之前，存在着两界线明显的分岭，那些陪祀圣贤的形象，在世人心中越来越淡化，甚至是淡忘了。

老秀才转望向坐在棚石磴上的封姨。

这位陆氏老祖，打定主意，这辈都不再踏足宝瓶洲了，是非之地，苦手太多，先是齐静，又有陈平安。

封姨笑：“文圣还是直接骂人更利些。”

刘袈笑了笑，突然问：“该不会是些请人捉刀的赝品吧？”

老车夫无奈：“是谁说的，跟谁不对付，都不要跟老秀才和郑居中，火龙真人这三人结仇。”

赵端明伸长脖一瞧，“师父，你什么神啊，上边的墨迹都还没彻底，还有不是得意之作绝不钤印的那方押，能作假？”

少年蹲在地上，“爷爷说了，让你送他两方亲手篆刻的印章，分别落款‘剑仙’和‘国手’，要是不给，他就亲自来这边堵门讨债。”

所以当初陆沉在小镇摆摊，被刘羡掀翻了算命摊，是有一条潜在脉络因果线的。

赵端明埋怨：“师父，差不多啊，好歹是我爷爷，你总这么小赵小赵的，让我难人。装聋哑，不孝顺，反驳吧，还是不孝顺。”

刘袈笑骂：“你小搬家呢？”

整个宝瓶洲，龙气最盛之地，之前是骊珠天，如今当然是大骊京城了。

刘袈解开卷轴上边的金黄丝绳，手腕一抖画卷，在空中摊开来，上书两排笔墨饱满、酣畅淋漓的大字，“形单影只不自怜，独挡四面舍我谁。”

还是说自己的破例赏脸讨要字画，把小赵给受若惊到了这个份上？

老秀才满脸喜悦，笑得合不拢嘴，却仍是摆摆手，“哪里哪里，没有前辈说得那么好，毕竟还是个年轻人，以后会更好。”

老妪呢喃：“实互为因果。”

酒好喝却难骗。

老车夫晃着只剩下小半酒的酒坛，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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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的字画，啥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前“老妪”，只是一副寄居的，宛如一座俗世的客栈，至于她的真实份，就有曲折复杂了。有类似陈清、郑居中这对师徒之于那个骑龙巷的目盲老士。她其中一个相对浅显的份，是那骊珠天的扶龙士老祖之一，也是昔年某位龙女的教习嬷嬷，更早一些，她还算是文庙的自家人，三千年之前的养龙士正统主脉，份正是儒家礼官之一。

“再说师父又不是不知，我爷爷最着脸了，即便年轻那会儿缺钱，爷爷至多也就是仿画作假，挣买书钱。”

真不知当年那么个见着个腚儿大就挪不开的少年郎，怎么就成了享誉朝野的大官，一字千金，连山上神仙都要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