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茶总归是没人拦着的，关翳然到了这边，聊完事情，就会四搜刮茶叶。

谁让沅的科举座师，就是关翳然的太爷爷呢。

谁让沅在京为官时的历年京察，在外当官时的朝廷大计，沅都是毫无悬念的次次甲等。

问题在每三年一次的于京察大计，从来都是吏关老尚书的一亩三分地，即便还有其它衙门的辅官协同，而且官帽都不小，但关老爷是了名的说一不二，大权独揽。

沅将那些郎官骂了个狗血淋，一个个骂过去，谁都跑不掉。

将那些郎官当孙训完之后，沅单独留下了关翳然，看着那个年纪也不小了的下属，沅百集，没来由想起了前这个家伙的太爷爷。

“沅，从三品了。好消息呢，是你小升官了，坏消息呢，是以后你的考评，就得看皇帝陛下的意思了。”

“不过你放心，陛下和国师那边，我都还算能够说上几句话。”

在沅从吏一步步升任侍郎的那几年，确实有难熬。

不是当官有多难，而是人难啊。

一位吏天官在官场上毫不掩饰的保驾护航，让一位上国弟承受了不少闲言蜚语。

在吏的三年七迁，哪怕沅是鄱氏，谁不红？

后来平调到了，有次沅与一大拨官员在尚书屋内议事，气得他一拍桌，蹦一句脍炙人的官场名言。

“他娘的，老承认自己是关老爷的私生，行了吧？！”

第二天朝会结束后，关老爷专门喊住那个健步如飞的沅，语重心长：“沅，以后这话别瞎说，昨天的御书房议事，陛下和国师都有所耳闻了，国师还专门提了一嘴，陛下当时看我的神也不对劲啊。”

沅。

自己确实犯了官场忌讳。

不曾想关老爷一掌打在沅后脑勺上，“亏得国师帮忙说了句公话，说我生不你这歪瓜裂枣的崽儿。”

玩笑归玩笑。

沅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何能够在官场青云直上。

因为自己通术算，对数字有一天生的锐。

在沅还是以新科士在当差行走的时候，国师崔瀺私底下，曾经送给沅一大摞的术算典籍，还有额外一张纸，纸上写了十术算难题，以及十类似科举策题。

沅问：“翳然，你觉得大骊还需要一位新国师吗？”

关翳然一阵大，“叔叔，这问题，问我一个冷板凳芝麻官什么，你得问皇帝陛下去。”

也不喊什么尚书大人了，可以问答这个问题的，就只能是一对异姓叔侄了。

沅板起脸教训：“放你个，六衙门，大小九卿，就属我们板凳最不冷。”

关翳然又开始翻箱倒柜，如今尚书大人的茶叶藏得是越来越隐蔽了，一边找一边随：“谁官帽大，嗓门就大。”

不愧是“尚书的私生”，才敢如此言行无忌。

沅了脸颊，小王八真是欠揍。

尚书大人背靠着椅，桌上的案牍公文，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所有书籍折，连个褶皱都没有的。

未必是大骊官场的文武官员，人人天生都想当个好官，都可以当个能臣吏。

只是当庙堂有个人，年复一年，就那么冷看着所有人，而且谁都不知那个人在想些什么，就由不得我们不当个好官了。

但是那个人，私底下却对沅说，哪天他不在官场了，你们还能如此，才是真正正确的事功学问。

天下有两三知己，可以不恨。

沅不敢说国师是自己的知己，更不敢以国师崔瀺的知己自居。

生平有一极快意事，不枉此生。

我沅为一国计相，为大骊朝廷略尽绵薄之力，让所向披靡的大骊铁骑，战事不曾兵饷短缺一两银，战后不曾克扣抚恤一两银。

那么我沅不气，谁算？

想到这里，尚书大人就觉得那个兔崽的翻箱倒柜，也突然变得顺几分了。

沅瞥了桌上的一方抄手砚，说：“砚无铭文，中不足。”

“就当是玉不琢好了。”

终于给关翳然找了一只锡制茶叶罐，刻有诗文，落款“石某”，自大家之手，比罐内的茶叶更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