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广袤，菖蒲河的上游就在这边过，所以衙门里边小桥，风景优。在最近百年之内，鸿胪寺的历任寺卿大人，功绩之一，就是一个个住压力，绝不搬迁，绝不让贤。

长孙茂轻轻着手腕，带着年轻序班一起散步在河上桥，河边松柏常绿，黛参天，老人走在桥上，脚步缓慢，望向那些与大骊鸿胪寺差不多同龄的古木，忍不住慨：“人之生也直，此自长年，去而不返者也，不以时迁者松柏也。”

老人跺了跺脚，笑：“在你们这拨年轻人鸿胪寺之前，可不知在这儿当官的窝憋屈，最早的宗主国卢氏王朝、还有大隋官员使大骊，他们在这儿说话，甭官帽大小，嗓门都会几分，仿佛生怕我们大骊宋氏的鸿胪寺官员，个个是聋。你说气不气人？”

“崔国师在京城所有衙门里边，就数对鸿胪寺最冷落，来这边客的次数，屈指可数，屈指可数啊。上一次崔国师踏足此地，还是那元嘉五年的冬末了。所以鸿胪寺的老人，每每被别衙门拿此事说事，确实都心虚，有抬不起。那年冬末，卢氏王朝的一个小小郎官，就可以领衔使大骊京城，当时我作为新上任的鸿胪寺卿，陪同他们游览至此，听见了一句话，把我给气得脸铁青，嘴颤抖，差没卷袖跟他们一架……”

老人拍了拍桥栏杆，“如果没有记错，就是在这附近了。”

老人抬起手，举起，过，“那会儿的卢氏官员，是这么看我们的，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边关的蹄声不响亮，我们鸿胪寺官员说话嗓门再大也没用。”

“只要沙场蹄如雷，你哪怕一个字都不说，就没谁敢胡说八了。”

老人收起手，指了指荀趣，“你们这些大骊官场的年轻人，尤其是如今在我们鸿胪寺当差的官员，很幸运啊，所以你们更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还要居安思危，要再接再厉。”

老人双手负后，自嘲笑：“我那次算是憋内伤了，一气之下就打算辞官，觉得有我没我，反正都没卵用。”

“在我给朝廷递辞呈的那天，国师就人意料地来到鸿胪寺了，我当时毕竟还算是这儿官最大的，就来这边见国师大人，我一肚怨气，故意一个都不放，国师大人也没说什么，不劝，不骂，不生气，跟后来外界传闻得什么国师与我一番坦诚相见，指江山，没半颗铜钱关系。其实国师就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只在国力盛时，当官才算有滋有味，那么一国孱弱时，谁来当官？”

老人没来由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可惜不是冬末，尚未大雪。

元嘉五年末的那场相逢，正值大雪隆冬，路上积雪重，压得那些松柏都时有断枝声，时不时劈啪作响。

那年国师在离开鸿胪寺之前，就是拍了拍长孙茂的肩膀，面带笑容，心平气和，与即将卸任的鸿胪寺卿说了一番言语。

但是没关系，你长孙茂不乐意当窝官，自有旁人而，你只退隐山林坐享清福，文人袖手清谈，骂天骂地，大可以放心，以后的大骊朝廷，容得下你这样的书生意气。

长孙茂望向路远方。

好像依稀看到了昔年一幕场景。

一个双鬓霜白的儒衫老人，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就那么离开了鸿胪寺。

长孙茂今天仍是有些话，没有说。

比如那年自己被卢氏官员的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其实真正让长孙茂到心如死灰的，是角余光瞥见的那些大骊鸿胪寺老人，那近乎麻木的神，那从骨里透来的理所当然。

长孙茂继续前行，“我呢，幸逢太平盛世，生在殷实门，年少成名，官长贤能，家优裕，娶妇淑静，生聪慧。遭遇千年未有之变局，朝政清明，兵壮，然奋起，力挽狂澜。饴孙，如果将来还能有个无疾而终，再有个过得去的谥，人生如此，可以说是全福了。”

长孙茂突然转问：“那个陈山主的学问如何？”

荀趣有些意外，因为上次见面，寺卿大人就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荀趣也给过自己的那个答案了。

长孙茂抬起双手，轻轻呵了气，笑：“作诗有何难，平平仄仄平。”

作诗是这般，为官亦是。可能当国师也是如此？

荀趣听得云里雾里。

意迟巷一大宅，厅堂上首坐着一位神瞿烁的老妇人，双手持拐杖，笑眯起望向门外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个小姑娘。

老妪在大骊官场，被尊称为老太君。

她只比关老爷小十二岁，刚好相差一，属相相同。

老妪站起，与皇后娘娘行礼。

先受了一礼，皇后余勉赶以家族晚辈的份回了一礼。

余瑜大大咧咧喊：“二姨！”

老太君笑着。

宋续只觉得别扭至极。

老太君平时都在家乡那边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