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难那绣虎崔瀺，少年时就是这么个无赖德行？回得问问小赵。

崔东山晃着袖，大步走屋内，坐在女冠宣徽对面，直愣愣盯着那个号满月的吕碧笼。

照虞氏王朝的秘档记载，护国真人吕碧笼，她算是半个谱牒修士，曾经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国观内修行，因为清心寡，志在求真，故而一直修了个元婴境，她才开始外云游，路过虞氏王朝京城时，见那积翠观是个气郁的福地，便在此歇脚，得了个朝廷颁发的牒，依旧不愿显境界，等到世来临，她实在不愿睁睁看着虞氏国祚断绝，才违背本心，主动放弃一贯的清净修行，勉算是大隐隐于朝，当了护国真人。

至于那座地方上的小观，当然是真实存在的，那个虞氏藩属小国的礼档案和地方县志，确实都有明确记载，即便那座小观早就毁在战火兵戎之中，相信肯定也会有个女冠，名为“吕碧笼”。

女国师倍不适，只是有那个份煊赫的老真人在场，她不敢丝毫不悦神。

一个能够肆意调侃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的“少年郎”，岂是她一个小小元婴修士能去招惹的。

崔东山一开就让吕碧笼心震颤，“听我家先生说，你其实三山福地万瑶宗，是那仙人韩玉树安在此的一颗棋？”

“这会儿是不是还心存侥幸，想着到了我们天目书院那边，韩玉树会为你斡旋一二？比如韩宗主会授意他女儿韩玉树，暗中通过虞氏老皇帝，或是继任新君，找理由为你开脱，好在书院那边减轻罪责，最好是能够以罪之，留在洛京，哪怕失去了护国真人的份，争取保留一个积翠观观主的衔，用你的私房钱，舍了自家嫁妆不要，再耗费个两三百年行，也要大办几场周天大醮，好将功补过？”

“是不是想说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说吧，你在万瑶宗金玉谱牒上边的真名，叫什么？不要把我们天目书院当傻，我很忙的，没那闲工夫，陪你玩些小孩过家家的勾当。”

听到那个白衣少年，一个一个“我们天目书院”。

这个“吕碧笼”，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怕了。

梁境界足够，对那吕碧笼的心境起伏，若观火，便以心声问：“是你瞎猜的？”

崔东山笑答：“我可不敢贪功，是先生的猜测。我哪里想到这个冒用‘吕碧笼’份的娘们，会这么不经骗，不打自招了。”

犹豫了一下，崔东山还是与这位老真人告知一个更大的真相，“之前先生与韩玉树在太平山旧址那边，有过一场各不留手的凶险斗法，韩玉树杀手锏尽，符箓和阵法造诣极，先生再联系洛京和青篆派的阵法，就有了个猜测。以万瑶宗擅长当缩乌的行事风格，既然打定主意要创建下宗了，肯定会有吕碧笼这样的前卒，早早山布局，总而言之，在先生那边，这就是一条很浅显的脉络。”

梁捻须而笑，“陈小友心细如发，明察秋毫，不随贫当个‘天真士’，真是可惜了。”

至于陈平安跟韩玉树的那场斗法，梁听过就算，何况崔东山最后那句“很忙，没有闲工夫”，本就是故意对自己说的。

崔东山瞥了那个福运厚、极有宿缘的年轻女冠，有无机会，挖墙脚撬去仙都山，反正这个宣徽是要留在桐叶洲的，极有可能会被梁留在梁国某个观，那么在自家宗门当个记名客卿，不过分。

事实上，女冠宣徽，说是嫡传，并不严格，其实她只是梁国真人“梁濠”的记名弟，却非真正能够继承梁衣钵的那个人。

故而与弟宣徽，缘来即师徒，缘散则别脉。

梁这一脉，只在浩然山巅才知些内幕，是了名的香火凋零，实在是收徒的门槛太，而且有条祖训不可违背。

“上古天真，相传，传一得一。”

这就意味着梁这一脉统，历来都是一脉单传，师无二徒。

在这之外，又有一份极为隐蔽的玄之又玄，事实上梁寻找传恩师的转世之人多年矣。

简单说来，自从第一代祖师开山，立起脉法统，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一条传承将近万年的悠久统，就像从到尾只有师徒两人，只是互换师徒份而已。

突然想起一事，那个野心的万瑶宗韩玉树，该不会已经被陈小友给那个啥了吧？

老真人反正闲来无事，便双手笼在袍袖中，迅速大推演，天算一番。

不料很快就伸手袖，使劲抖了抖手腕。

呦，手。

虽然演算不一个确切答案，那韩玉树依旧生死未卜，可在老真人看来，其实就等于有了个板上钉钉的真相。

几千年的山居龄，又没活到狗上去。

梁微笑：“回我就与小赵打声招呼，帮我放风声去，就说韩玉树曾经活蹦的，有幸与老天师梁论一场。”

如此一来，再有旁人心演算，就得先过他梁这一关了。

崔东山故意对此视而不见，只要我什么都没看到，先生就不用欠这个人情。

崔东山只是抬起一只手，凌空指，咄咄怪事。

那个化名吕碧笼的万瑶宗谱牒女修，一雾，不知这位天目书院的儒生在什么，她猜测前眉心一红痣的少年，听他的气，极有可能是那位刚刚跨洲赴任的年轻副山长，温煜。

梁扫了一，却知崔东山在捣鼓什么，是一个围棋定式，以变化众多著称于世，故而被誉为“大斜千变，万言难尽”。

山下的国手棋待诏，山上的弈林大家，曾经对此都极为推崇，但是后来却被白帝城郑居中和绣虎崔瀺一起否定了，彩云谱之一，郑居中唯一中盘劣势极大的一局，就是以大斜开局，崔瀺只是在官阶段，棋差一着，最终输了半目。以至于如今的棋坛名家，几乎都不再以大斜定式先手。

梁不觉得崔东山是在炫耀什么，毕竟天下棋手能够与郑居中下这么一局棋，兴许能够沾沾自喜一辈，可是对满盘占优却功亏一篑的绣虎而言，反而是一无形的耻辱。可崔东山此刻为何如此作为，老真人没兴趣去探究，有些人的有些事，外人是如何想都想不明白的，比如当年大玄都观孙怀中的借剑白也，这位门剑仙一脉的执耳者，等于放弃了跻十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