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魁正在看书，也不搭话。

两相邻的州城官府邸，好像两个邻居在怄气，一藏书楼，名为七千卷藏书楼，隔就有个八千卷藏书楼。

庾谨翘起二郎，双手搁在栏杆上，问：“钟兄弟，城内那些被古丘拘押在县城隍内的厉鬼，既然已经救不回来了，不如？”

黄泉路上无逆旅。

间人杀人，间鬼吃鬼。

钟魁摇说：“别想了。”

一旦被这个胖拿来当成果腹之，那些厉鬼就注定没有来生来世了。

庾谨哭丧着脸：“那我何时才能恢复境界，钟魁你想啊，若是边跟着个飞升境扈从，门在外，多风光？”

钟魁只是低翻书，随说：“还是那个约定，你敢擅自吃掉任何一游鬼，我就让你立即跌一境。”

庾谨气得直跺脚，只是这等委屈，习惯就好，想起方才瞧见的那幅旖旎画卷，胖抹了抹嘴，试探问：“这前月下的人之乐，只要我不求，双方你情我愿，你总不会拦着我吧？”

钟魁说：“只要两厢情愿，随便你。可如果被我发现你对女施展了什么秘法，老规矩，跌一境。”

庾谨哈哈笑：“好，就凭寡人这相貌，这气度，勾勾手指的事情，天底下有几个女，抵挡得住我这老男人的魅力。”

钟魁翻书页时，抬起看了胖，没好气：“你一个堂堂鬼仙，还要不要脸了？”

“古人诚不欺我，娥眉是那婵娟刃，杀尽世上风人。”

胖只觉得余味无穷，“我只恨不能把脸丢在地上，让那位当被褥垫在下，唉，起时，后背都红了，心疼死我了，恨不得去帮忙一。”

胖伸两手指，轻轻捻住脸，轻轻一扯，就将整张脸扯下，一副没有任何血的白骨面容，随便抖了抖那张脸，“我这玩意儿，可以给女当那臂搁，手炉，衣裳，靴，脂粉，妙用无穷。”

钟魁对此视而不见，只是笑：“小心家底不保。”

胖一下就听了钟魁的言下之意，赶将脸重新覆住脸庞，颤声：“不能够吧？”

钟魁说：“不保证。”

胖使劲捶打脯，痛心疾首：“这丧心病狂的下三滥勾当，鬼都不来，是人的事情？！”

手上动作力不小，颤颤，就像一块五摔在了砧板上边，晃悠悠的。

胖突然一个蹦起，气得脸铁青，哀嚎：“气得寡人差当场驾崩！”

钟魁置若罔闻。

胖蹲在钟魁脚边，笑容谄媚：“钟兄弟一定要帮我啊。”

见那钟魁只是看书，胖立即改：“钟大哥！”

伸长脖，看了书页内容，胖赞叹：“钟大哥真是雅致呢，有那古人之风，细嚼梅读古诗，雪夜温酒翻禁书。”

钟魁只是翻看那本学案书籍，曾经被大渊袁氏列为禁毁书名目，只是旧书楼主人胆大，私藏了一个最早的刊印版。

庾谨小声：“钟魁，你与我说句实话，那个小陌，到底是啥境界？”

钟魁说：“什么境界我不清楚，我只清楚小陌先生只要愿意，砍死你不在话下。”

庾谨一坐地，盘而坐，见火盆光亮略显黯淡了，赶伸手拨炭火，这不是担心自家钟兄弟脚冷嘛，嘴上絮絮叨叨起来，“其实我第一次瞧见那个小陌先生，就觉得面善，回参加那场庆典，定要与小陌先生多聊几句，反正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都是给人当扈从的，双方肯定有得聊。不过说句掏心窝的大实话，我还是要比小陌先生更幸运些，如钟兄弟这样的读书人，独一份的，刚毅木讷近乎仁，一浩然正气，自然不怒自威，就算是隐官大人都比不上，这话，我都敢当着隐官的面说。”

钟魁瞥了这个，笑：“难怪是个能够当皇帝的，确实能屈能伸。”

“丈夫持白刃，斩落百万。”

胖唉声叹气，双手搓着脸颊，“好汉不提当年勇，风俱往矣。”

钟魁问：“有没有见过那位剑术裴旻？”

“不熟，没聊过一句话。当年裴旻跨海远游，远远路过我那个可怜的小草窝，我就只是远远见过一面，都没敢打招呼。飞升境剑修呢，惹不起。”

钟魁又问：“邹呢？”

“见过。”

庾谨缓缓说：“生前死后，各自见过一次。还是个京城浪那会儿，见着个路边算命摊，是邹摆下的，除了说我有血光之灾，还说了几句怪话，当然了，后来证明都是些谶语，我一开始肯定不信啊，后来就在街上挨了一耳光，愣是没敢还手。后来朝野上下，就开始传一首歌谣，大致意思，比较蓄曲折，反正就是拐弯抹角的，说我有那天命吧，皇帝陛下疑心重，一通抓砍，闹了个飞狗，最后就杀得只剩下我那一大家了，说真的，我想造反？梦都没想过的事情，其实就是被皇帝的，总不能伸长脖让人砍掉脑袋吧，那就反了呗。不过我也是第二次见着邹，才知那些歌谣的由来。我倒是无所谓这些有的没的，只是问了邹一件事，若真有天命，如果没有那些歌谣的现，我一个原本只知混吃等死的纨绔弟，还怎么当皇帝，你邹所作所为，算什么，算是替天行，是顺时而动，推波助澜？还是……人定胜天？！”

钟魁合上书籍，说：“邹谈天，观消息而作怪迂之变，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推而大之，至于无垠。”

胖伸手烤火取，盯着炭火光亮，：“这是我六岁就在书上瞧见的内容了，是陈平安的那位先生，咱们文圣说的嘛。”

钟魁笑：“一个六岁就记住这些内容的人，当真一辈只会混吃等死？你自己信不信？”

胖晃了晃脑袋，委屈的，“不去想这些了，如今就蛮好的，跟在你钟魁边，跌境归跌境，憋屈归憋屈，总好过……”

说到这里，胖沉默片刻，又开始捶哀嚎，“思来想去，比起之前，半不好啊。”

钟魁轻轻拍打书籍封面，转望向天边一月，喃喃自语：“言语这个东西，很奇怪，是会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堆积起来的。”（注1）

“可又像是在火盆旁边堆雪人。”

“佛经有云，善用心者，心田不长无明草，常开智慧。”

“既然我们人已得，佛法已闻，就要努力修行，勿空过日。”

胖抬起，看着钟魁的神脸，又低下，继续拨炭火。

钟魁拍了拍胖的肩膀，轻声笑：“庾谨，我们是鬼不错，但是不要心外见鬼。”

胖再次抬，咧嘴笑：“晓得了，若是见鬼如见人，便可见人如见佛，故而明心见，即心即佛。”

钟魁瞪：“理倒是都懂！”

两两沉默片刻，钟魁说：“我可以帮你收回五成家底。”

胖一把抱住钟魁大，“恩公啊！”

结果被钟魁一脸嫌弃地住脑袋，使劲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