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第一次开言语，嗓音沙哑，如磨石与刀相互砥砺，沉声：“双方问拳，以拳学拳，那是本事。可如果是以修士份，搬山上手段，凭借术法摹拓此拳……我奉劝你别这么。”

但是那一纯粹真气的速，如江河奔到海，河床浅、宽窄亦是相同。以不变应万变，反其行之，千变万化，始终如一。

就像描字再像，究其本，也是两个字了，总有一些细微差异。

陈平安心中默念一声，鲜红形如蓦然开。

只是青同在这之外，还偷偷摸摸动了小手

拳拳不落空，青同上已经响起十数冬雷炸响。

对方不但拳意叠加，而且一袭鲜红法袍的形速度越来越快，辗转腾挪，已经不输一位仙人的缩地山河。

镜中人，就像要与陈平安问拳。

与此同时，在青同和陈平安之间，现了一不易察觉的涟漪，就像一面镜，挡在陈平安前。

陈平安几乎不用如何思量，就只是一个闭，镜瞬间消失，下一刻就将那把镜打成粉碎。

十数个镜像几乎同时崩碎溅开来，狂拳意肆意散四方，最终天空中就像下起了一场鲜红的滂沱大雨。

就是不知这些个“自己”，能够维持多久的“镜像”。

却依旧没能打断对方的那份连绵拳意，青同又接连挨了五拳，不过青同也没闲着，略加犹豫，只是还了陈平安两拳。

甚至就连递此拳的陈平安，整个人的神气，都是与上一拳的陈平安，如一辙，没有丝毫偏差。

这让青同在意外和震惊之余，又有一份不小的惊喜。

这就是练气士兼修武学的天大好了，只要迈过那金、止境两门槛、天堑，诸多手段，就可以熔铸一炉，相得益彰，再难区分术法、拳法两者之别。

他还真就不信邪了，你陈平安一个气盛一层的武夫，魄韧程度，挨了自己总共六拳，再加上陈平安这一拳法，递拳本，就会损伤武夫自的魄，真不怕自己没倒下，你就再次跌境了？从归真跌落气盛，到底还是在十境，可要是从止境跌到山巅境？

因为这一拳，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以同样招式，“重复”递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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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加快那一纯粹真气的运转，一拳意随之暴涨几分，形骤然加快，第一次用上左手，以手刀横抹的姿势，将那个“自己”割掉颅。

已经撤战场极远的青同心中忍不住骂一句，年纪轻轻，真是铁石心。

更古怪的地方，在于陈平安的拳的角度，形姿态，明明都是不一样的。

大老者的那双眸，再次异象横生，一金黄一银白，熠熠生辉，只是这份异象稍纵即逝。

虽然这些能够摹拓陈平安和拳意片刻的诡谲镜像，极其玄妙，看上去更像是某练气士的术法神通，可确实是一拳招。

一气呵成。

等到第二十拳过后，青同不得不咬牙关，一步后撤，第一次拉开个正儿八经的古老拳架，只是与现如今的桩架大为不同，双指并拢如剑诀，另外一手，五指掐五雷诀，此拳一起，青同面目七窍之中，竟是各自亮起一片莹光，如北斗七曜光芒，嘘呵之际，宛如大野雷动，转瞬拳。

拳还可以如此练？还可以如此递拳？

对方明明没有提一纯粹真气的迹象，竟能以一更快速度形折返，朝自己递下一拳。

想一想也对，好歹是个在那剑气长城尸骨堆里的战场，一步步生长起来的剑修。

其实都算不上伤势，就是有丢人现。

与陈平安互换一拳。

而毫厘之差，就是千里之别。

青同试图看清楚这一拳的拳理，眯起眸，第一次郑重其事的神态，开始仔细查看拳罡的细微转，比如陈平安递拳时那条胳膊的骨颤鸣，气血游走，经脉的扩张，这些“山脉”起伏，以及山奔的走向，落在武学大宗师中，即是拳路，是拳意行走之路，比起所谓的架拳招，这藏在人的拳理与拳法，才是纯粹武夫真正的立之本。

竟是选择了一个在青同看来最下乘的法，仿佛与己为敌，同样是以拳对拳。

但是奇怪之，是那个镜面后的“自己”，那一拳竟然并非假象，而是千真万确的一拳继续递，只是路线照旧，略显死板，

陈平安蓦然止步，悬停在空，形佝偻，冰冷视线游曳，继续维持神人擂鼓式的拳意不断，同时环顾四周，见那青同撤退的同时，又树立起了一把把镜，镜中十数个穿鲜红法袍的自己，依旧是先前一拳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涌向位于中央地带的陈平安，人是假的，拳却是真的。

镜中一袭鲜红法袍，拳与镜外的陈平安完全相同。

只是十数拳之后，青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怎么觉这一拳，就没个止境？

是不是只要自己扛得住，陈平安就能一直拳不停？

青同七窍悉数渗血丝，看似面容狰狞，其实受伤并不重，不过内小天地，动静不小，一条由纯粹真气余韵显化而生的黑龙，蟠于一山脉之巅，云雨蒸状，另外一关键窍，紫霄升腾，其中有条大白蛇作神龙变化，庞大颅上边的一“平坦广场”，一好似文字篆刻在白玉广场上的金雷篆，若隐若现。

青同咦了一声，古怪事。

挨了五六拳过后，青同依旧未能看清楚拳路，只是依稀觉得陈平安这一拳，大有意，妙不可言。

就像这一拳，目的地所在的海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