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笑：“薛河伯想多了。”

闲聊片刻，杨后觉突然站起，后退三步，再次与陈平安打了个门稽首，竟是颤声：“谢陈先生，当年在鬼蜮谷内，为贫了却一桩前红尘的宿缘夙愿，今生之杨后觉，昔年之陇山国旧人，为自己，也为她，由衷谢过陈先生。”

薛元盛神古怪，笑：“非要将我这座祠，推到这个位置上去，陈山主你到底求个什么？是打算找我合伙买卖，与那披麻宗和圃差不多？希望我这位新晋河神，在河运输一事上照拂几分，然后一起挣钱分账，你财源广，我香火鼎盛？”

“取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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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来，老当年凭本事挖了几条积霄山雷鞭而已，怎么就与你起了大之争？你家大，难不成就是条田间小路吗？哪怕是条田间小路好了，相互间随便侧个，也就而过，各自前行了。

薛元盛习惯蹲下，搓动泥土，嘿嘿笑：“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求之不得福缘，你却避之不及。一开始我误以为你小是不解风情的木人，要么就是个脑拎不清的傻，否则实在是说不通的事情嘛。现在想来，一个能够成为剑仙、当上隐官的人，怎么会傻。那么当年就肯定是装傻了。”

当年薛元盛还误以为自己碰到一个不谙世事的傻。

这也是先前陈平安为何会改变路线的原因，需要大源皇帝卢泱和崇玄署帮忙牵线搭桥。

站起，犹豫了一下，陈平安仍是拗着心，回了杨后觉一个门稽首，轻声说：“浮萍聚散，有缘再会。”

确认了陈平安的份过后，老河伯啧啧称奇，摇：“不敢置信，自家小小祠庙，还曾接受过一位隐官大人的香火。”

薛元盛说如何都无法将当年那么个财迷姑娘，与后来的“郑撒钱”和“裴钱”联系在一起。

薛元盛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说吧，这次找我什么事。”

薛

朝廷封正山神灵一事，是需要消耗一国气运的，而薛元盛又是了名的不在意香火，以至于谁都尊敬这位摇曳河河伯，但是所有大河经的朝廷又都不敢主动找薛元盛，怕就怕不敷，连累一国运势。

至于那位挂砚神女，已经跟随主人去了霞洲，离开骸骨滩之前，走了趟鬼蜮谷，她将那座积霄山袖珍雷池收中。

是一位跻玉璞境没有几年的女剑仙，名为郑沅芷，号青萝，最终闲亭就从首席供奉，再变成了群玉山的女婿。

薛元盛笑：“那位骑鹿神女，很清的，只有她瞧不上的人，结果不知从哪里蹦个外乡人，当年她已经被你气了个半死，要是听到这混账话，非要再被你气个半死。”

老河伯难免腹诽一番，奇了怪哉，好像边这位年轻剑仙，当年路过一趟，那画城八位彩绘神女，官，宝盖，灵芝，长擎，仙杖，骑鹿，行雨，挂砚，就全变成了白描图案。当然前边五位，是早就离开画城了，有生有死，各有造化吧。

要是图个值当，河伯薛元盛如今的金度，至少可以五成。

只不过陈平安自有手段，把这笔账给抹平，事后肯定不会亏待了那个朝廷。

如果薛元盛答应此事，很快就会有一个摇曳河经过国家的礼尚书，手持一封皇帝金敕，赶来此地住持朝廷封正仪式，然后同时还会有一位鱼凫书院的副山长到场。

薛元盛好奇问：“这是在隐官大人的梦境中？”

薛元盛不由得慨：“这也行？！真是修大成了。好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

薛元盛抬起双手，狠狠了脸颊，：“那就这么说定了，心诚一炷香罢了，就当拜你我心中的那个不值当好了。”

薛元盛与那位青衫剑仙，走祠庙，一起散步走到河边，很难想象，这位金不输江正神的老人，如今依旧是一位没有朝廷封正的祠河伯。

不过这位隐官大人，能不能算是一位作上观的收官之人？

当时还有个穿儒衫的年轻读书人，人很好，不过说实话，一看就是个读书不是特别开窍的。

陈平安掏那枚养剑葫，喝了一酒，这就是真到不能再真地喝假酒了。

若是如此，如今大渎封正，薛元盛就算是补缺当个渎庙正，绰绰有余。

陈平安笑：“各有所好而已，没有下之分。”

双方谈正事，都是快人，其实就几句话的事情。

不但是卢泱听得一雾，其实就连陈平安自己，一开始也是满脸茫然，只是听到杨后觉自称“陇山国旧人”，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游历北俱芦洲，陈平安离开画城后，便是这位喜当那撑船舟的河伯，载了自己一程。

将卢氏皇帝送回京城御书房，陈平安之后便走了一趟摇曳河祠庙，再次见到了那位名叫薛元盛的河伯。

也难怪那位好人兄，会去往剥落山那位避暑娘娘府邸，而且又会“恰好”被他找到了那条密室地。

裴钱当时的破境机缘，在于她心中理与世上理的一场打架。

陈平安笑着。

双方之后算是江湖上的不打不相识吧，老夫为她撑船过河，很聊得来的。

而她认定的主人，正是夜航船上那位容貌城的城主，邵宝卷。

陈平安随意坐在岸边，：“那会儿我确实是装傻，不过怕也是真的怕。”

薛元盛还是老样，一个肌肤黝黑的老人，就像个上了岁数的庄稼汉，年年面朝黄土背朝天。

得到陈平安那个答案后，薛元盛皱眉：“图个什么？值当吗？”

如此说来，杨后觉愿意担任小小彩雀府客卿，就到渠成了。

竟然会任由那么一桩天大福缘，就像从指间漏掉，最终与一位画城骑鹿神女的认主，失之臂。

陈平安。

对于薛元盛对李槐的这个评价，陈平安只能是无言以对了。

陈平安曾经详细问过李槐，与裴钱一起游历，那段山路程上的大小事情。

只说当年少女搬一整家伙什，用那戥称了银，再用小剪将碎银仔仔细细剪八钱来，除了青竹杆的小戥，还有一大堆的秤砣，其中两个，分别篆刻有“从不赔钱”、“只许挣钱”……难怪后来她会化名郑钱，行走江湖……

“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滴不漏。”

哪怕是陈平安这个当师父的，都不好过问太多了。

老天君轻轻叹息一声，不过眉宇之间，还是轻松神更多。

老夫曾经在河边站着不动，接下那位裴大宗师的破境一拳。

不过传言郑沅芷与郦采关系……不算洽，只因为有个姓姜的罪魁祸首，曾经把郑沅芷得罪惨了。

“也就值个八钱银。”

只不过那会儿的陈平安，则是斗笠挂酒壶的装束，乘舟过河。

群玉山的当代宗主萧疏，是郑沅芷的师兄，是一位仙人境修士，虽非剑修，却率领宗门一行三十余人，当年与太徽剑宗韩槐，一同跨洲南下，赶赴剑气长城。因为手太重，城太远，受重伤，差跌境。那拨群玉山无一例外皆是祖师堂嫡传的修士，更是伤亡惨重。

落魄山观礼正山一役后，这件事，就成了薛元盛与老友们在酒桌上一桩不小的谈资。

而这个在北俱芦洲大名鼎鼎的姜贼，如今刚好是自家落魄山的首席供奉，一笔糊涂账。

陈平安摇：“这问题，谁都可以问，唯独薛夫问得多余了。”

薛元盛指了指河边一，笑：“当年那个姓裴的小姑娘，就是在这儿破境，气象大到吓人。好嘛，这才几年功夫，如今都得喊一声裴大宗师了。”

当年仅存的三幅彩绘画，骑鹿神女，当年她被某个年纪轻轻的外乡人，给伤透了心，只是因缘际会之下，转去投靠了心相契的清凉宗宗主，贺小凉。而于弈棋的那位行雨神女，名为书始，与那个手持古老玉牌、跪地磕直到额骨的年轻修士，有了一桩甲之约，然后她才会去找“李柳”请罪。

原来当年陈平安和那位好人兄，曾经一起游历至一密室石窟，里边有两白骨，一位是清德宗凤鸣峰女修，一位是陇山国君主，早年也曾是清德宗那“一声开鼓辟金扉，三十仙材上翠微”的修胚之一，只是后来国难当，此人不得不半途而废，舍弃修行，重新下山，继承大统。

与薛元盛歉之后，她还会懊恼万分，说自己练拳练拳练个，练个锤儿的拳。

小姑娘长大了，变成少女，再变成年轻女，就该藏着些心事。

倒是聊起了裴钱，一下就打开了话匣，一个愿意多说，一个喜听这些，舍不得走。

陈平安收起养剑葫袖，问：“薛河伯是否愿意担任朝廷封正的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