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上离开了，因为失去了继续押注的资格，凭此换来一条活路。

而这一刻，兴许恰好就是之后一切事的转折，就像家乡谚语所谓的坏事不怕早好事不怕晚。

无论天公作不作，其实天天心都无私。故而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只在见与不见知与不知。

先前在秋气湖大木观，如果将山君怀复和练气士孙琬琰的问题加在一起，就等于问了个好问题。

而陈平安的答案，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明明白白给一个答案，能否上山修，修成就低，与人心善恶皆无关。

小镇当年有过一场大考。但是题的主考官和阅卷的总裁官，只有一人，就是杨家药铺后院的老人。

关于这场大考的规矩，细节，过程，都是云遮雾绕，不为外人所知晓。

事实上，陈平安这个猜测是对的，药铺后院的杨老私底下曾经有过一句慨，不曾想还是命最的赢了那些命好的。

陈平安回过神，笑：“烦请你帮我与傅剑仙傅宗主贺几句。”

柳赤诚笑：“好说。傅噤本就对你比较顺，他一直将不曾去过剑气长城视为憾事。”

这可是天大的实诚话了，傅噤这家伙向来是于的，除了师兄，就没几个能他法的。

傅噤看自己这个师叔，也就只是一个师叔的辈分了，跟顾璨那个小兔崽是一路货。

柳赤诚对此心中没什么芥，毕竟是师兄的嫡传弟，不傲气，才会教他这个当师叔的倍失望，如今就都好。

关起门来对自己睛不是睛鼻不是鼻的，算得了什么，门在外，我柳赤诚还是他们的师叔嘛。

下了一场小雨，细雨朦胧，陈平安只是将柳赤诚送到院门。

柳赤诚要去找那帮乘兴而来满载而归的朋友了，不怎么说，今天陈平安算是给足自己面了。

陈平安微笑：“风雨茫茫，吾友珍重。”

柳赤诚再傻，此刻也心知肚明，这句话，不只是对自己说的。

所以柳赤诚郑重其事打了个门稽首，正：“陈平安，各自珍重。”

陈平安趁打铁：“既然是可以直呼其名的朋友。”

柳赤诚哈哈笑：“那就别谈钱了，伤情！”

读书不觉渐。

山中一寂寥却不显冷清的宅邸。

闺中女不知愁，碧琼梳拥青螺髻。

在外与居家的落魄山掌律祖师，判若两人。

掌律长命此刻手边放了几本，虽然也写那前月下和才佳人，可毕竟与郑大风、仙尉长他们所看内容，还是不一样的。

她此刻眯而笑，意态闲适，看着一场小门小派的镜月，桌上盒打开，一格格分门别类，放着各类特糕、果脯。

她不喜走屋跟人攀谈，好像也没谁喜来她这边串门，没什么不好的，她乐得清静自在，反正无需修行，随便打发光。

先前那场霁峰广场聚会，在白发童绘制第一幅画卷之时，其实骑龙巷那边的代掌柜石柔，草铺贾老神仙的两位弟，林飞经，甚至就连白登几个竟然都有份，都得到通知，纷纷赶到霁峰，竟然一个都没落下，好像都要被画面定格，留作纪念。一开始长命还不知自家公的用意，只是当她看到嬉笑脸的青衣小童和他边板着脸的粉裙女童，再视线巡游至一个最不起的某人上，长命才瞬间恍然。

是那个既不是练气士也不是纯粹武夫的中年男人，他来自剑气长城，刚到落魄山那会儿，还是个少年，跟同乡蒋去是同龄人。

如今却已经双鬓微白的张嘉贞。

少年难再年少。

每一次可能还有重逢的相聚，都是个逗号。但是别忘了，所有的相聚，终究只是逗号。

如果说人生路上就是一场场聚散和告别，那么越是修之人，越是修有成，就会有更多的分别与不再见。

又比如当时郑大风伸手搭在赵树下的肩膀上。某意义上，真实年龄已经古稀的朱敛就站在最旁边的位置。

董井，年少时在山中那条烧香神旁边，开了间馄饨铺，恐怕说去都没人信。

难得来这边呼朋唤友亲自下厨，以往董井每逢闲暇来此，都是挑选夜人静的时候，关了门给自己煮一碗馄饨。

这次约了几个相熟的生意伙伴，三男二女，都是年轻人，至少容貌都是如此，是练气士的，也属于山上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