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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将jin酒(9/10)

找各的理由,或者脆不找借,都让陈平安忙去了,结果就是窑内原本两看最相厌的两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长凳上,就那么各自沉默着,双方经常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呆呆看着缺了自己果然就不会有人更换的老旧窗纸,实在是太不漂亮了,一个娴熟熬了药再帮忙给娘娘腔喂下,

就跟哑似的,反复演练着拉坯姿势。

姚老去过一次,问苏旱有没有怨气,想不想离开龙窑去别谋生。娘娘腔咧嘴笑着,艰难摇,扯动伤,比鬼还难看。

其实娘娘腔心思细腻,知自己要是不挨这顿打,不打得狠了,窑主人肯定绕不过他,就他这条贱命,死一百回都不够赔的。

所以姚老是在帮他。刘羡受不了那个气味,都会坐在门槛那边,骂娘娘腔一箩筐的难听言语,再骂陈平安一句烂好人,屋里躺着的,坐着的,都不还嘴,一个是不敢跟刘羡吵架

,一个是无所谓。可只要刘羡不在门的时候,起先娘娘腔伤势稍微好上几分,有了气神,还会小声骂天骂地,骂这天公如何如何不开,骂得起火了,就开始大声骂那个姓陈的少年,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胚,后来实在是骂得乏了,吵架总得对骂才有滋有味,摊上了从不搭腔的少年,确实也没啥意思,后来娘娘腔就逐渐消停了。某次娘娘腔实在是憋屈得厉害了,就问那少年你是咋想的,怎么都不还嘴,真不生气吗,还是说因为打小就被街坊骂惯了,不被骂几句,反而浑不舒服?少年黑着脸沉默许久,才说了句真心话,等你病好了,哪天能下地活了,我就给你几个大嘴,不打掉你这张满嘴粪的臭嘴几颗牙齿,我就跟你姓……

是从鬼门关熬过来的娘娘腔闻言不怒反笑,笑得不行,估摸着是扯到了伤,便呲牙咧嘴起来。后来,娘娘腔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但是还需要养伤。男人偶尔外,都是那将雨未雨的天气,路上遇到了窑工,娘娘腔跟人近乎说话的时候,还是会习惯翘起兰指,或是捋一捋鬓角发,旁人至多笑话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当面调侃几句,娘娘腔以前是全然不当回事的,当下却会神黯然,苏旱独自走在路上,

要么打自己一个耳光,要么偷偷伸左手死死攥住右手,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跟泥瓶巷少年,真正称得上双方闲聊的时候,只有一次,就只有一次,约莫还是娘娘腔絮絮叨叨说了十句,少年多说一句。

而且从到尾,少年只说过一句勉能算好话的话,不亏心,是说娘娘腔的剪纸很好看。

最后看似心情不错的娘娘腔,就问少年为什么在山上第一个见到自己,却不跟姚师傅他们报信?

消瘦少年的答案再实在不过了,你胆小,被抓回去打死了,你就算变成了厉鬼,肯定不敢找别人报仇,只会找我。

娘娘腔笑得很开心,等到好不容易停下笑声,先是喂了一声,喊了声少年的名字,再问了个问题,说这算不算好人没有好报?

少年就没有搭话。

但是就在当天,娘娘腔拿剪了脖,卷了被,好像躲在里边,不愿让人看见他的死状丑态。总之就那么静悄悄死了。

苏旱死的那天,大日光普照,万里无云。那会儿的陈平安,其实也谈不上如何伤,只是拉着刘羡一起在给娘娘腔守灵的时候,少年只是想不明白两件事,娘娘腔既然这么怕疼,怎么就不怕死了,胆那么小一人,怎就下得了手,拿把剪就敢往自己脖上戳个大窟窿?娘娘腔是给一句话说死的。可是那个窑工来屋撂下的那句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闲

言碎语,轻飘飘的,比棉絮还不如才对,照理说娘娘腔这辈早就听得起茧了,他怎么就突然就受不了了?

如何,后来等到陈平安遇到那个斗笠的剑客,后者随说了个理,背后不说人是非,少年就默默记住了。

不光是不懂几个理的陈平安,反而格外珍惜理,而是他很早就知,有些时候一句话是真能说死人的。西边群山绵延数十座,有有低,有大有小,但是山名中带三偏旁的山,寥寥无几,靠近小镇的,就更是只有那座最小的小山包了,在窑务督造署官衙里边的档案上边有记载,叫沂山。当然大骊朝廷的礼那边,还有个更隐晦的名字,真珠山。沂山,山名带,又是斤斤计较的斤,让苏旱很喜,而且他生胆小,一辈最怕鬼,所以他在生前,其实就想好了自己死后葬在什么地方,就在那边“落脚”,可以尽量离着小镇近些,小山荒芜,野草丛生,连适合劈砍当柴禾

的树木都没有几棵,所以几乎从来没有小镇百姓爬这座小山,他在死后,就不用讨骂了,一座小坟,藏在野草中,不会碍了谁的,如此真是最好不过了。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土为安。

苏旱就葬在这里。

真珠山最终被陈平安买下,只了一颗金铜钱。

当时陈平安也没有思,为何必须是三铜钱中的迎钱。

这就是缘。善始善终的善缘。

一个是最不怕鬼的陈平安,一个是生前最不怕陈平安的娘娘腔。

后来的苏店,一个小名胭脂的姑娘,跟桃叶巷的石灵山,一起成为了杨老的徒弟,平时在药铺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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