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磬环顾四周，大声质问：“陈平安，这就是你的心相天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

萧形状若疯狂，摘掉珠钗，散了发髻，将那“于磬”推倒在地，她俯而下，随后双方雪白躯如蛇纠缠片刻，萧形竟是……开始大大吃起了后者的血。

于磬神黯然，手脚冰凉。

因为隐约之间，她看穿了那条长河的“真”。

是一条躯极长的青蛇，“河”实则细密攒簇的无数片蛇鳞，只是在日光照莹耀之下，熠熠生辉，如淌。

男女情，海翻波。

那位被萧形称呼为“任公”的年轻人，收了鱼竿，随手丢在白云堆中，士一步缩地来到于磬边，并肩而行，称赞：“于友好光，这么快就瞧这条长河的真相了。萧友就差了好些行和界。”

年轻士前用金丝线悬着一只红葫芦，背后衣领斜着一桃枝，微笑：“山修之士，不必讳谈情。”

“神仙本从凡人来，只因凡心不牢。俗之，丑妍媸之障，名利荣辱是枷锁，红尘情即牢笼，生死幽明又是一牢关，只要有了得失心，关关相接如重山，一山放过万山拦。”

“皆言远亲不如近邻，敢问于友的真实姓氏。”

听到这里，于磬终于开：“长猜错了，我不姓陆，复姓公孙。”

士笑问：“公孙友与西山剑隐一脉，可有师承渊源？”

于磬神复杂：“我确曾是洗冤人之一，却不是西山剑隐一脉，后来犯禁，就被驱逐了。若青萍，随波逐，才被真武山苦玄招徕，与他有一场甲之约。”

但是苦玄那会儿可没说自家氏的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说有个同乡，还是同龄人，刚刚开始练拳没多久，以后可能会给氏惹些麻烦，让她看着办。

当时于磬一掂量，没觉得有什么，一个刚开始练拳的少年武夫，就算再给他一甲光，又能混什么名堂。

于磬问：“你是？”

士笑：“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刨问底求背景。”

于磬嗤笑一声。

那你方才问我真实姓氏作甚？

士大言不惭：“相久了，友就会刻明白一，贫一向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士拍了拍葫芦，“将友请此瓮中，就不问问看贫的这只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于磬随笑：“总不能是后悔药吧？”

士惊讶：“友聪慧，一语中的。”

“只是需要药引。”

“诸君要尝后悔药，请君先起恐惧心。”

于磬便没了说话的兴致。

神神，故玄虚。

不曾想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会是这么一号轻浮人。

那个在她想象中的年轻隐官，要更纯粹些，事要更光明正大。

比如要与氏寻仇，从大门一路杀到家族祠堂便是，何必如此装神鬼，教人如坠云雾。

于磬说：“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将我拘押在此，友所求何事，能否开诚布公，为我解惑一二？”

年轻士笑：“我们落魄山姜首席曾经说过一个极有嚼的理，公孙友要不要听听看？”

士自问自答，“一个修之人，最大的护人，就是我们自己。”

士蹲下，伸手抓起一大捧泥土，攥在手心轻轻挲一番，松开手指，泥土碎屑簌簌坠落，但是它们在下坠过程当中，好像路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筛网，各自悬停在不同度，“筛”有七层之多，越的筛网格越大，故而越往下停留的“泥土砂砾”越细微，“让数量尽可能多的纯粹者，在此生发恨情仇，开结果，大树成荫，再将一团麻的贪嗔痴慢疑，复杂人，丝剥茧，最终靠着你们的言语，心声，神，脸，动作，在此落地生，永久存在，靠着加减乘除，重新布置，让这些因为纯粹而失真的小天地，变得越来越备一不纯粹的真实。”

“所以你们都是一粒粒。至于是菜籽，还是草树木的，由你们自己今天决定明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