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二位人送诨号‘天不怕’‘鬼难拿’。”

“一定都有来历。”

“可不是！先说这个‘天不怕’，家住北边柴家庄，就是我们常说的‘刀’或者‘母夜叉’，长得傻大黑，浑上下统共一个心，还偏偏装那明人去赚人便宜，一旦被人看破--关键是傻都能看破--话不投机，就骂街撒泼打，如果碰到茬，跟她对了仗，她娘家那五个如狼似虎的侄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至今未有败绩，所以十字街横着走，得了个‘天不怕’的诨号。”

“那‘鬼难拿’呢？”

“这个‘鬼难拿’是真难拿，家住西北孙家庄，家里是开情理铺的，我们常说‘无理争三分’就是手了，到她这里没赚到便宜就相当于吃亏了，无论是不是她的情理，绕来绕去到最后都是她的情理，要抓她的情理除非是阎王爷手，所以人送诨号‘鬼难拿’。”

曹信玖笑着说：“再加上二嫂的‘能不够’就凑齐‘三大能’了。”

“兄弟你算说对了，你嫂这个诨号成名多年，实至名归。唉，二哥这一辈就毁在这个能女人手里了。”

“二哥可别这么说，我看二嫂待人接还是很场面的。”

“兄弟啊，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旁人只会看鞋好不好看。两百年前的蒲松龄最是我知音。”接着象唱戏叫板一样长声：“你，就是老天爷亲自给我择的穷神呐：自从你了我的门，我受尽无限窘，万般不如意，百事不称心，朋友不上门，居住在闹市无人问。你着我包内无丝毫，你着我中无半文，你着我断困绝粮衣服俱当尽，你着我客来难留饭，不觉的遍生津，人情往往耽误，假装不知不闻。”

曹瑾言显然中郁积已久，今日要一吐中块垒，自顾自继续：“你嫂娘家家境好，也认得几个字，当年两家结亲也是看门当对。谁知过门不多久，她就开始对家里诸般事指手划脚，总觉得一肚本事没施展来。老人一看，既然早晚要分家，那就早分早安稳，于是找了舅舅们和族里几个老人主持分了家。我们分得的是西坡几十亩山坡地和家里的榨油坊，老大分得了北坡的浇地和老宅。之所以要榨油坊，是因为你二嫂觉得自己会认字，比一般的老娘们，肯定有本事把油坊经营好。这就是读书的害人了，真要大字不识一个，女无才便是德，万事听人劝，无非就是一个平常人过平常日呗。能到博观约取、厚积薄发，那真要破万卷书才行的，最怕的就是这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的，诸葛亮早就把这人说透了：只会寻章摘句、数黑论黄，下笔空有万言，中实无一策。自从分了家，油坊的经营你二嫂就当起了慈禧老佛爷，从豆到榨油，再到批发，里里外外一把手，眉胡一把抓，她想得也蛮好，送豆的货款拖欠着，活儿的工钱拖欠着，有要货的款到发货，所有的刀柄必须攥在自己手里，好事都是自己的，别人都是傻。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上三年，客没了，活的走了，第四年彻底倒槽关张。”

“那二嫂得不对付的时候你也不劝一劝？”

“这就说到她那两个好朋友了，‘鬼难拿’专替她找情说理，清理不通时‘天不怕’再教她撒泼耍横，真正到兵来将挡、来土掩。当时也不是没打过仗，甚至也找了娘家他舅来说和，一概无用，照他舅的说法就是‘好言难劝该死鬼’，最后只能睁睁看着她拿着一个个包打了狗，直到所有的包都耗光为止。”

“多亏还有那几十亩山坡地垫底。”

“这几十亩地她也打过主意，说是要卖了，再加上我那些年教书攒的一积蓄，然后东山再起。当时我放了狠话，再折腾我就休了她，这才刹住了车。这些年四书五经不吃香了，私塾也关了，家里的日基本上靠这几十亩地收租过活，都是“人”字号的薄地，收的租能喝饱黏粥就不错了。有补补的针线活儿就指着你那嫁的大侄女回娘家帮忙。”